賀宴舟果斷地撥打了救護車，然後去主臥查看姜父的狀態。
與此同時，姜嘉鶴也匆忙趕來。
“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姜嘉鶴喘着氣問道。
“還好。”姜父還能坐在牀頭和他們說話。
“你還是躺着吧，省點兒力氣。”薑母哽咽着催他。
“沒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姜父朝女兒虛弱地笑了笑，“別擔心，我最近感覺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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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姜嘉珆全靠身邊的人支撐着她。
救護車來得很快，姜嘉珆大着肚子，得有人照看，姜嘉鶴就讓薑母跟他一起跟車。
“別怕，會沒事的。”前幾次嘔血，姜父都挺過來了，賀宴舟只能如此安慰她。
“嗯，我也想去醫院。”姜嘉珆仰起頭，語氣堅定地對他說。
“好，我帶你去。”賀宴舟無法拒絕她這樣樸素的請求。
急診進不去這麼多家屬，他們到了之後，也只能坐在大廳裏等候通知。
凌晨一點多，醫院裏依舊人聲鼎沸。
生死不過一線之隔，一念之間。
姜嘉珆點開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張全家福，冷不丁地開口，“也許，這是最後一張全家福了吧。”
“嘉嘉…”在死亡面前，任何安慰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上次在這裏，爸爸就覺得自己會撐不過去。可笑吧，我還偷偷地錄了音。”她點開語音備忘錄，裏面只有一條錄音，手指輕輕摩挲着卻沒有點開，而是親口陳述，“他說，雖然媽媽時常生氣，但本質還是爲了我們好，希望我能好好照顧她。”
“他還說，希望不是因爲他的病情，讓我決定結婚的。不論未來如何，家人永遠會是我堅強的後盾。”
“他說…”她的淚水早已浸滿了眼眶，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機屏幕上，“他說，他好難受，好難受…”
賀宴舟感覺胸口一陣陣地痛，她的眼淚像是利刃出鞘，刺得他心頭泛酸。
作爲醫生的他，卻拯救不了愛人的父親。他無力的攥着手，最終也只能深吸一口氣，將哭得撕心裂肺的她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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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鶴出來了幾趟，掛號、取藥…熟悉的流程再次開始。
可惜，都是枉然。
大伯一家人也收到通知趕來，明明白天還好好的一個人，現在只能不省人事地躺在牀頭。
直到凌晨四點多。
姜嘉鶴疲憊地出現在衆人面前，似乎在忍耐着什麼，張了張嘴，聲音早已乾澀得要命，“爸說要回家。”
姜嘉珆腿一軟，幸好賀宴舟及時摟住她，才不至於摔倒。
好像周遭的聲音離她越來越遠，腦海裏的思緒也漸漸飄散。她驚奇般地發現自己竟然忘了怎麼哭。
姜嘉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方女士也收到消息抵達姜家，一直陪在她身邊。
“邵武，邵武？”家裏擠滿了親友，圍着姜父喚他的名字。
姜父使勁地睜開眼睛，一個個開始認人。
“嘉嘉呢？”他喊着女兒的名字。
“在這兒，嘉嘉，你快去，你爸找你呢。”大伯母推着她上前。
姜嘉珆臉上還是鎮定自若，實際上早就丟了魂，愣愣地走到姜父面前，伸手握住他艱難舉着的手，喊了一聲，“爸爸，我在。”
“嘉嘉，對不起，爸爸我等不到寶寶出生了。”姜父虛弱的聲音闖入她封閉的心，擊碎了她強撐許久的堅毅，眼淚奪眶而出。
“爸爸…”
隨後，她被推開。
姜父說太吵了，他要睡覺。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這平凡的一個清晨，她失去了從小爲她撐起一片天的爸爸。
或許是情緒波動太大，肚子裏的寶寶察覺到母親低落的心情，姜嘉珆只覺肚皮一緊。
“寶寶，對不起，媽媽會堅強的。”她輕輕地隔着肚皮撫摸他，同時也在安慰自己。
姜父進了趟急診，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賀宴舟主動一一替他去除，順便幫他整理遺容。
孕婦在長輩的觀念裏是不能參加葬禮的，即使方女士並未表現出異樣，可薑母還是勸她回婆家，“宴舟在就行了，你在這兒，我們都不放心。”
“是啊，嘉嘉，你快回去吧。這裏有我們呢。”
所有人都在勸她離開，似乎註定了她不能送自己的爸爸最後一程。
憑她一己之力，的確很難與世俗抗爭。
姜嘉珆回到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她坐在梳妝檯前，邊哭，邊寫下了滿滿兩張紙的手寫信，那都是她想對姜父說的話。
淚水浸溼了字跡，她小心翼翼地用紙巾一點點擦乾。然後將其疊好後塞進剛買的信封裏。
她想好了，姜父明天出殯，方女士會出席，到時候就讓她幫忙傳遞一下。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方女士便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嘉嘉，雖然你不能去殯儀館，但媽媽會陪着你送你爸爸最後一程的。”
“謝謝…”姜嘉珆泣不成聲地上前抱住她，“謝謝你，媽媽。”
她們只能送到山下，這兒離墓園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姜父的墓幾乎落在最高處，還要爬很長很長的階梯。
最後，這封信是由賀宴舟代爲送到姜父面前的。
他將信輕輕地放在燒火盆裏，向他承諾，“爸，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嘉珆，陪她共同贍養父母，養育孩子。我愛她。”
姜父走了，薑母也沒了主心骨，終日鬱鬱寡歡。
兄妹倆商量後，便提議讓薑母去姜嘉鶴那兒幫忙帶孩子。但薑母不願意，說不吉利。
只好等孝期過了再議。
姜嘉珆坐在車上，嫌車廂裏過於安靜，久違地開了電臺。
女主持人的聲音悠揚婉轉，“如果你此刻也有開心或者難過的事情想要分享，都可以發送短信或者通過公衆平臺告訴我們。”
姜嘉珆頭腦發熱，忽然想和陌生人訴說自己的悲痛，寥寥地發了一句話。
“我爸爸去世了，我好難過。”
“在這裏，我想借用電影裏的一句話，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只要你記得，他永遠都存活在你的記憶裏。”
姜嘉珆終於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
爸爸，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願你所願的笑顏，夢你所夢的團圓，見你未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