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舟懶得理他，打發他走：“你要沒事可以回去了。”
蔣明松雖然覺得他有些奇怪，但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悻悻然地下班了。
他剛走到門口，外面跑進來一個護士：“賀醫生，八號牀說自己胸口痛。”賀宴舟立馬起身往病房走去，蔣明松搖着頭嘆氣，腹誹道：“這住院總真不是人乾的。”
一晚上，賀宴舟的總機鈴聲此起彼伏，休息間隙，他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還沒緩下前面的那口氣，電話又再次響起，讓他去急診會診。他應聲道：“好，馬上過來。”
夜已深，醫院卻依舊燈火通明，每個醫務人員都恪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兢兢業業地與病魔抗戰。
姜嘉回到家後吃了頓熱騰騰的晚餐，這才身心舒坦地靠在沙發上陪姜父看電視。姜嘉鶴今天下班早，薑母收拾完廚房也出來，一家四口人久違地坐在一起聊天。
再過半個月她哥就要結婚了，婚後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或許也不能每日再見面，小時候總盼着快些長大，如今卻希望時間能過的慢些，再慢些。
週二，照例是個大晴天。
姜嘉珆原本以爲能跟昨天一樣平穩度過的，結果午餐後班級裏就開始鬧起來了。事情的起因源自於姜茉染小朋友帶的零食。附小沒有明確的規定說孩子不能帶吃的東西到校，因此很多家長擔心自己家的孩子在學校吃不飽，從而放些零食讓他們帶去學校。姜茉染家境優渥，長相甜美，從小備受寵愛，難免有些嬌氣。張景寧看見她的巧克力後就想拿自己的牛奶跟她換，姜茉染不願意，然後張景寧就喊她小氣鬼，邊上好多同學都在，小姑娘就哭了。
姜嘉珆真的是哭笑不得，只好把他們喊到一旁，輕聲細語地問：“張景寧，老師問你，你爲什麼要給姜茉染起外號呢？”
張景寧努努嘴，“她就是小氣，我都說拿我的牛奶跟她換巧克力了。”
她側頭去看站在一旁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女孩：“姜茉染，那你願意跟他換嗎。”
“不…我不…不願意。”姜茉染抽噎着回答。
“哼，小氣鬼。”張景寧扮着鬼臉繼續喊着。
“哇…”小姑娘哭得更厲害了。
“張景寧！不許再喊了。你說姜茉染小氣，那我拿我的水杯跟你的換，你願意嗎？”姜嘉珆換個方式問他。
想到自己最喜歡的奧特曼水杯，張景寧扭捏着身子，遲遲張不開口。
姜嘉珆又問了他一次，他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不願意…”
“我那是不是也可以當着所有人的面喊你小氣鬼呢？”見他垂着頭悶聲不吭的模樣，她口吻輕柔道：“所以啊，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分享的東西，我們應該尊重別人的意願。”
“嗯。”大概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張景寧小聲嘟囔着：“對不起。”
“對不起誰呀？”姜嘉珆輕聲反問他。
“姜茉染，對不起，我不應該給你起外號。”張景寧只是比較調皮，但還是明白道理的。
姜嘉珆滿意地點點頭，幫已經安靜下來的小姑娘擦擦眼淚，問：“那你願意接受他的道歉嗎？”
“嗯，願意的。”小姑娘也很懂事，甚至還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分享給方才弄哭她的男孩子。
既然雙方和解了，姜嘉珆便讓張景寧先回教室，單獨留下了眼眶紅紅的女孩子。
“染染，老師並不覺得你不願意分享是件壞事兒，所以你千萬不要因爲大家的起鬨就覺得是自己做錯了。”她溫聲道。
姜茉染聽得不甚明白，但她能感受到老師對她的認可，於是重重地“嗯”了一聲。
馬上要午休了，姜嘉珆也不再廢話，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回返回教室，自己也跟了進去。裏面正鬧哄哄的，她拍拍手，大聲道：“同學們，請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準備午休咯。”
雖然才正式接觸了一天多，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漂亮溫柔的班主任老師，因此基本上都能乖巧地聽老師話，乖乖趴在桌子上午休。姜嘉珆則是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百無聊賴地陪着他們午休，直到快結束的時候才起身回辦公室。
接下去的三天如出一轍，小朋友們自小在家被寵慣了，經常會發生一些因極小的事情而引發的爭吵，所幸暫時沒有發生肢體上的碰撞。週五放學，孟歡意長舒一口氣：“這周終於結束了，再多上一天班都是對我的摧殘。”
姜嘉珆失笑道：“你這話說的也太誇張了。”
孟歡意突然湊到她眼前，仔細盯着她瞧了瞧，打趣着：“姜嘉珆同學，我發現你這一週下來怎麼還更漂亮了呢。”
姜嘉珆躲開她的魔爪，“你少調侃我了。”
“老天爺明鑑啊，我可從來不說假話。”孟歡意拉長着語調，在那兒喊冤。
“行啦，你少來這套。不是準備下班了嗎，還不走？”孟歡意家離學校有段路程，平時一到下班時間就撤的飛快，今天反倒是悠哉得很。
“哎呀，這不我男朋友要來接我去吃飯嘛。”好不容易週末了，可不得瀟灑地約個會麼。
姜嘉珆瞭然，遂眼神揶揄地望着她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恩愛了，先撤了，下週見～”
“好，拜拜～”
告別孟歡意和其他同事，姜嘉珆揹着包步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和小學生待久了，好像心態都變得年輕了。
晚飯後，她又陪着姜父在樓下散了會兒步，才回到房間裏休息。直到夜裏十一點多，客廳裏響起她媽媽的叫聲。
好像生活總愛開玩笑，特別是當你覺得欣欣向榮時，再給你沉重的一擊。
“媽媽，怎麼了？”她和她哥同時開門出來。
“快，你爸吐血了！”
“！”姜嘉珆呼吸一滯，明明晚上散步的時候都好好的。
“媽，你別急，我先打120。”姜嘉鶴去拿手機打電話，姜嘉珆則跟着薑母進房。
姜邵武虛弱地靠在牀邊，嘴角帶着血跡。他夜裏起來上廁所，忽然覺得一陣噁心反胃，以爲是吃壞了肚子，就開始吐，結果吐在馬桶裏的全是血，甚至還有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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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鶴打完電話跟着進來，“救護車已經出來了，爸，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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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邵武有氣無力地說：“就是感覺胃裏不太舒服。”
薑母已經急壞了，嘴裏一直唸叨着怎麼辦怎麼辦。姜嘉珆也呆立在那裏，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救護車來的很快，慌亂間，他們一家四口都坐上了前往醫院的急救車上。
途中，姜父又吐了一次血，滿目的鮮紅刺痛了姜嘉珆的雙眼，薑母早就泣不成聲了，幸好還有姜嘉鶴在。他沉默地用塑料袋接着姜邵武吐出來的血，目不斜視地盯着姜父看。
剛到醫院進了急診，姜父再次吐血。接連的失血令姜父有點神智不清，凌晨的急診室依舊是人聲嘈雜，姜嘉鶴留她在這裏照顧，自己去辦各項手續。
姜邵武陸陸續續又吐了幾次，醫生來幫他做了一些檢查，“根據病人之前的病例，初步推斷是食管胃底靜脈曲張引起的上消化道出血。”
“那有治療方案嗎？”之前張主任跟他們說過說過這個併發症。
“一般是先上止血的藥物，考慮到你這個出血量比較大，建議採用內鏡手段進行治療。”醫生理性地給出治療方案。
“好的。”只要有救，他們一口應下。
姜嘉鶴萬分抱歉地給張主任去了電話，所幸對方並沒有責怪，反而是積極幫他們聯繫內鏡醫生。
“姜邵武家屬。”急診的管牀醫生喊他們，“這裏需要跟你們闡述手術的風險……情況危急…可能找不到出血點…治療過程中還會出現吐血…”
醫生羅列了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風險很大，可他們卻沒得選擇。
急診內只允許一人陪護，姜嘉鶴便留了姜嘉珆陪着薑母在外面等待。
這時，賀宴舟正結束完急診室裏的會診準備回值班室，恍然間發現一旁過道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嘉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