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檢測異常，胚胎染色體三倍體。】
她不懂這個專業術語，拍照發給賀宴舟之後，自己也去網上查了一下。
產生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年齡、化學、物理、遺傳、自身免疫性等因素，都可能造成這個異常。而這個三倍體的結局通常是致死、流產，幾乎不可能活到出生。
姜嘉珆好像釋然了，至少不是她身體的原因。孩子也懂自然界的優勝劣汰法則，在那個時候離開，也是將對她的傷害降到最小化。
她呆呆地在位置上坐了很久，直到賀宴舟打來電話。
他估計是才下手術檯，聲音聽着有些疲憊，“嘉珆，我剛剛找婦產科的同事確認了一下，主要的原因還是孩子本身就不好。”
“嗯，我知道。”姜嘉珆輕輕嘆了口氣，“你不用擔心，其實我已經看開了。”
賀宴舟低低地應了一聲，轉而提起了其他，“媽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們回不回去吃。”
“好啊，正好可以看看爸爸。”姜父再過一週要回醫院做後半部分的粒子植入手術，剛做完，她爸媽肯定避他們如蛇蠍，生怕他們接觸到的空氣都帶有輻射。
“順便讓媽找找你的照片。”賀宴舟還記得她上回說的照片。
“嗯，我等會兒發消息給她，讓她先看看放哪兒了。”姜嘉珆無意間看到時間，倏然想到他還沒吃飯，就說自己掛了，讓他快點去解決午飯。
她把化驗報告裝到自己的電腦包裏，一胎再如何不好，她也想留着這份報告作爲紀念，證明曾經她有過一個這麼愛她的寶寶。
學校離她父母家很近，放學後，姜嘉珆索性直接步行回去。
她打開家門，還沒踏進去，就聽見薑母急衝衝地跑過來，“等等！”
姜嘉珆往裏邁的腳步一頓，莫名其妙地望了過去。
“老薑，你先回房間去吧。”薑母語氣有些着急。
姜嘉珆探過頭和躺在沙發上的姜父對視，父女倆均在對方眼裏發現了無奈。
“媽媽，爸爸不是已經穿了鉛衣麼，我只要離他三米遠就行了呀。”她覺得她媽媽這樣有點過於誇張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薑母義正嚴辭地說：“沒事，那就都沒事。可出了事，指不定對方就怪你了。”
姜邵武長嘆了口氣，“嘉嘉，你媽說的對，我剛好也覺得有點累了，回房間裏躺一會兒。”
“行吧。”她哥和嫂子今天下班了也會過來，一家人挺長時間沒聚了。
鉛衣別看着就馬甲大小，實際上特別重。姜邵武自從生病後，體重直線下降，快瘦成紙片人了。姜嘉珆擔心姜父會累，出言提醒道：“爸爸，你回了房記得把鉛衣脫掉。”
“嗯，好的。”姜父笑着朝女兒招招手。
看着父親轉身離開的背影，姜嘉珆也跟着嘆了口氣，“媽媽，我現在可以進來了麼？”
“進來吧。”薑母知道她的心思，“你也別怨我，我這也是爲你們好。”
姜嘉珆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我知道。”
“行，那我去廚房了，還有幾個菜等着燒。”薑母倏然想起她白天發來的消息，補充道：“我把你的那些收納箱都找出來放你房裏了，你自己收拾一下，看看是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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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姜嘉珆都快忘了這件事了，隨即表示現在去看看。
姜嘉珆打開房門，即使長期沒住過人，但屋子裏依舊乾淨整潔，大概是薑母時常進來打掃的緣故。
她看到地上擺了三個收納箱。二十多年，真正有關於她，值得珍藏和回憶的東西很少很少。正如普羅大衆的一生，三萬多天，最後留在世上的，也不過是幾張照片、一座墓碑而已。
閒着無事，姜嘉珆便坐在懶人沙發上，打開了這些塵封多年的箱子。
每一次翻閱，似乎都是在重溫兒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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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小學畢業時，尤爲盛行在書店裏買同學錄。她也跟風買了一本，然後第二天帶去學校，讓班裏的同學填寫留念。
裏面的祝福語都是當時最流行的花體字，什麼一帆風順、天天開心的。末尾的那些署名只能說似曾相識，卻回憶不起來他們的音容笑貌。
小學過於久遠，她把東西收好後，去看初中的東西。
箱子裏有一本很小的相冊，貼着很多同學的大頭貼和藝術照。看着那一沓被折成愛心或者花朵的信紙，她才記起自己以前還交過筆友。
姜嘉珆面帶笑容地翻了幾頁，大多都是挺沒營養的話題，她們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高中大概是青春歲月裏最爲深刻的一段時光了。畢業典禮那天，很多人都互相送對方自己的校卡作爲紀念。
她沒有送，也沒有收，因此箱子裏只有貼着她的照片的校卡。但她買了一本很漂亮的筆記本，讓同學和老師在上面簽字。大家終於可以告別正楷，用自己最喜歡的字體簽上名字。
她一頁頁地翻着，順着名字去回憶他們的神情與面貌。直到看到某個人的姓名時，指尖微頓，隨後輕輕摩挲着，印象中，她不記得自己找他簽過名字。
姜嘉珆將筆記本放回原位，準備再看看別的。
“吶，這兩本都是你從小到大拍的照片。”薑母敲了敲門，又遞給她兩本相冊。隨後看到地板上被她堆得亂七八糟的，皺了皺眉，“待會兒別忘了收拾啊。”
姜嘉珆比了個“OK”的姿勢，垂下頭繼續看箱子裏的東西。
無意間，她翻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一張王菲簽名的正版CD，《將愛》。
她不禁納悶地自言自語道：“這是我的麼？”
姜嘉珆蹙起眉頭，壓下心頭的絲絲異樣，打開了專輯。
一張小紙條輕輕地飄落在地。
她伸手拾起，看着像是有人隨手抄錄的一句詩詞。
我見衆生皆草木，唯有見你是青山。
他的字跡很漂亮，沒有署名，卻令她倍感熟悉。姜嘉珆手心微溼，思緒有一瞬間的混亂。
“嘉珆，你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