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正殿裏。
江詩熒在上首坐下,宮女和小太監們分了兩排站在下面,領頭兒的首領太監卻是個熟面孔。
“奴才拜見嘉嬪娘娘。”
“都平身吧。”江詩熒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大太監,問道:“於成益,你怎麼來我這裏了?”
這位於成益於太監,原本在壽康宮裏伺候。江詩熒前陣子在壽康宮小住的時候,和他打過一些交道。
聽到江詩熒的話,於成益臉上擠滿了笑,道:“禮聘您爲嬪的旨意下來之後,太后娘娘便吩咐乾爹,給您選一個信得過的首領太監。這不,奴才可是贏過了好多人,才爭取到了來您這兒侍奉的機會。”
於成益的乾爹,就是壽康宮的大太監劉寶山。
他這話不是虛言,江詩熒這裏是個人人皆知的熱竈。壽康宮裏的太監們,得知太后要選個人來江詩熒這裏,那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都想爭取到這個機會。
畢竟留在壽康宮雖好,頭上卻永遠有劉寶山鎮在那裏,想越過去實在是難。
江詩熒這裏卻不一樣,壽康宮裏的人都知道,太后娘娘極爲看重她。再加上她那舉世無雙的美貌,是個男人就得心動。來這景陽宮裏伺候,說不得有朝一日,就能成爲這後宮裏頭一號的大太監。
江詩熒感念道:“太后娘娘一向顧念着我,這些小事都放在心上,爲我安排妥當。”
於成益道:“您說的是。但是讓奴才說,這也是因爲您處處都好,招人疼。奴才在宮裏這麼多年,可不曾見過太后娘娘對別人如此這般另眼相待。”
說着,他的下巴向着鳳儀宮的方向輕輕點了點:“便是對着那位,也是一樣的。”
江詩熒知道他這話裏,一半真心,一半奉承,手指點了點他:“你啊。”
然後正色道:“既然你來了這景陽宮,以後便有勞你了。”
於成益直接給她行了個大禮:“娘娘放心,從此以後,奴才就是娘娘的人,甘願爲娘娘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江詩熒點點頭,道:“這話,我可是記下了。你起來吧,咱們且看往後。”
接着,江詩熒讓其他幾人分別介紹一下自己,叫什麼名字,從前在哪裏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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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宮女,竟然有三個是從內宮六局裏出來的,一個來自尚服局,一個來自尚食局,一個來自尚宮局。
還有一個,更是了不得,竟然是從甘泉宮裏來的。這是陸昭霖明擺着在她這裏放了人,既是盯着她,也是照看着她。
五個小太監也是不簡單,除了兩個是跟着於成益從壽康宮來的,另外四個都是來自內監十三司。
由此可見,江詩熒這景陽宮,如今可真是炙手可熱。沒點背景人脈的,竟然都進不來。
江詩熒聽他們介紹完,面上不緊不慢的,說道:“既然來了我這景陽宮,那麼不管你們過去有什麼背景,什麼來歷,身後有沒有別的主子,都給本宮把你們的心收回來。
好好當差的,本宮不會虧待了去。但若是有別的小心思,別怪本宮醜話說在前頭,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宮人們紛紛跪下,口口聲聲都是表忠心的話。
“行了,都起來吧。秋雨,給他們每人一個紅封。”
“奴才謝娘娘賞賜。”
這邊江詩熒剛換了身輕便些的衣服,便有宮女來報,說是西配殿的張貴人前來給娘娘請安。
江詩熒沒有讓她多等,讓人把她引入了花廳。
張貴人進來,看着坐在上首的江詩熒,卻是直接呆愣在了那裏。
看着她呆呆的樣子,江詩熒就是一笑,道:“張貴人這是怎麼了?我又不是那吃人的老虎,怎麼就把張貴人嚇住了?”
張貴人醒過神來,趕緊給她行禮,道:“嬪妾拜見娘娘,請娘娘安。”
然後,她一臉誠懇道:“請娘娘恕罪,臣妾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是娘娘太過美麗,臣妾一時之下看呆了。”
江詩熒又是一笑,道:“好了,免禮了,起來坐吧。秋雨,給張貴人看茶。”
“謝娘娘。”
張貴人道過謝,然後坐在了江詩熒的右手邊。
“張貴人今日來可是有事?”江詩熒問道。
“嬪妾以前獨自住在景陽宮。娘娘如今入主景陽宮正殿,成了咱們景陽宮的主位娘娘。嬪妾可算是有了主心骨,自然是要來拜見的。”
張貴人說完,就從身後的宮女手裏接過一個錦盒。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支極爲鮮亮的累絲點翠雲紋簪。
這簪子實在好看,也頗爲貴重,和張貴人那一身得體、但略顯普通的衣着着實不般配。看起來,是她壓箱底的好東西了。
果然,就聽張貴人說道:“嬪妾位份低微,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也就這枚簪子,是嬪妾晉貴人位時陛下賞的。”
說着,就看她的眼神裏顯露出幾分懷念,但還是道:“娘娘封嬪入宮,嬪妾願以此作爲賀禮,以示臣妾的誠意。”
“你的心意本宮領了,簪子還是收回去吧。”江詩熒道。
這簪子的確不錯,但是對她來說,卻並無任何特殊之處。
江夫人和慧妃待她,一向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是以從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向來不錯,好東西也是不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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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入宮,江鵬遠也給她準備了不少金銀之物。更別提禮部給備的那三十六擡嫁妝,可並不只是看着好看。
“您是嬪妾的主位娘娘,嬪妾以後還要仰賴您的照拂,還請您收下這簪子吧。”張貴人誠懇道。
江詩熒搖搖頭:“本宮剛進宮,便拿了低位嬪妃的心愛之物,傳出去像什麼話?”
聽她此言,張貴人趕緊站起來,解釋道:“嬪妾並無此意。”
“我知道你並無此意。”江詩熒安撫她:“你放心,這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只要你不亂了規矩,本宮也不是那種喜好恃強凌弱的人。”
說完,江詩熒端起了茶盞。
張貴人知道,她這就是要端茶送客了,也就懂事地告辭離開。
待她走後,秋雨問道:“那枚簪子,張貴人看起來寶貝得很,怎麼捨得送出來?”
江詩熒抿了一口茶,道:“一方面,是的確如她所言,希望我這個主位娘娘多少照拂她一些,不要找她的麻煩。”
然後話音一轉:“但是另一方面嘛,她自己不是說了嗎?那簪子是陛下賞的。她心裏多少希冀着,若是我戴了那枚簪子,被陛下看到,可能會讓陛下想起來她這個人,說不得多少能得到一些寵愛。”
秋雨氣呼呼的:“啊,幸虧您沒收下。”
江詩熒笑了笑:“其實,就算是我收下了,天天帶着那枚簪子在陛下面前走來走去的,陛下也未必能記起她來。”
“這是爲何?”秋雨問。
“讓你阿圓姐姐給你說說。”江詩熒道。
“陛下未必能記起張貴人,倒是御前的姚公公可能認出那簪子。”
阿圓先是打趣了一句,然後認真解釋:“張貴人不像是受寵過的樣子,陛下不太可能會親自給她挑選賞賜,估計只是讓姚公公代勞的。”
江詩熒點點頭:“正是如此。”
秋雨恍然大悟:“這宮裏真是,一件事得轉八百道彎。”
“誰說不是呢?”江詩熒失笑。
晚膳前,就有敬事房的小太監來傳話,說陛下今夜翻了江詩熒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