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穿戴整齊，可言淼面色潮紅，細汗密布，怎麽看都是春情未褪的模樣。
簡陽仍舊滿臉震驚：“你說的……深愛的人，就是他？”
宋遇寧猛地轉過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言淼無奈地笑了笑，往旁邊側開身子：“先進來吧。”
簡陽站在原地沒動，仿佛還沒從這樣荒誕的衝擊中緩過勁來。
言淼道：“你會上來，不就是因為有話跟我說？”
“本來有，現在……”他神色複雜地看了宋遇寧一眼，“沒了。”
“可我有話跟你說。”言淼看向宋遇寧，“你先回房吧，我和他談談。”
宋遇寧靜靜看了她幾秒，轉身走進自己房間。
見簡陽進來，言淼平靜地招呼他坐下，又取了杯子給他倒水。
看著她在飲水機前彎下腰，露在外面的兩條腿上還掛著某種透明液體，簡陽倏地縮了縮瞳孔，最後也只能把目光撇開不再去看。
言淼並沒管這些細節，將一杯溫水遞給他後在他斜對面坐下。
一點點攥緊手中的杯子，簡陽笑笑：“你是想叫我別把你們的事說出去？”
“沒錯。”言淼自嘲，“雖然無恥，卻也只能來求你了。”
他不解：“既然知道是……錯的，為什麽還……”
“世間的對錯，真有那麽分明嗎？”言淼定定看著他，“那你當年一直沒跟我表白，我苦等半年卻等來你交女朋友的消息，讓我把眼睛都哭腫了，是不是也能算你的錯？”
簡陽一驚：“你說……什麽？”
“我說，高中三年，更準確地說，是從初三下學期，你和簡安一起轉學到晁源六中開始，我就一直喜歡你，直到上了大學，知道你交了女朋友。”
他一臉不敢置信，隨即又嗤地笑了一聲：“就算要我保密，你也用不著編這樣的謊……”
“你高二生日那天，收到一份神秘禮物，上面刻著J和Y兩個字母，高三那年也一樣。”言淼看著他笑笑，“我送的，可惜沒膽承認，還和簡安一起嚷著要把那個送禮的神秘人揪出來，JY也不是你的名字，其實是‘簡’和‘言’。”
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簡陽不解：“那你……你為什麽不早說？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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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為什麽不說呢？”言淼垂下頭，喃喃低語，“現在想起那時候的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麽能懦弱成那樣？不過是去了你家的豪宅，看到你家的工廠，也看到了那麽多比我優秀的女生偷偷給你遞情書傳短信，怎麽就……自卑得連告訴簡安都不敢，一個人一直藏著這麽個秘密？哪怕上大學後簡安告訴我，你喝醉了居然一直在叫我名字，可我還是不敢相信，不敢跟她說其實我也喜歡你。”
“簡陽。”她歎息一聲，有些幽怨地看著他，“你為什麽不跟我表白？你明明知道簡安把一切都告訴我了，為什麽又一點表示都沒有？你知道我當時聽簡安說了那些話有多開心嗎？我每天都在自卑地否定一切，覺得她肯定是聽錯了，卻又期待得睡不著覺，總覺得下一秒你就會打通我電話，跟我說做你女朋友，哪怕當時隔著半個地球，只要你說，我都願意的，如果當時你說了，或許，後面的一切也都不一樣了。”
簡陽痛苦地闔了闔眼：“我以為……我以為你不喜歡我，簡安都把那件事告訴你了，你卻什麽反應都沒有，我哪裡還敢……”
“所以，還是我自作自受。”言淼笑笑，滿臉自嘲，“我這輩子，輸就輸在太懦弱，當初暗戀你是這樣，後來和傅雲朗分手也是這樣，和家裡妥協，想隨便找個人結婚生子，都是因為太懦弱。”
“不是。”簡陽搖頭，“在我心裡，沒人比你更勇敢了。還記得當初簡安被幾個流氓調戲，你衝上去幫她打人的事嗎？我就是從那時開始喜歡你的，我覺得你當時的樣子真的……特別吸引人。還有那些人去學校鬧事找你媽麻煩，你拿著刀衝出去保護你媽的樣子也特別帥，我當時就想，我喜歡了一個很值得喜歡的人。”
“可惜，那個言淼早就死了。我家裡的情況你都知道，我後來那些男朋友的事，相信你也了解過，我都已經認命了，不反抗不掙扎，卻還是連個好男人都遇不上，一次次的……或許你無法理解，但是簡陽，我這些年真的很累。”
仰起頭把眼淚憋回，言淼長長地籲了口氣，“你們沒經歷過，不知道那種絕望的感覺。章魚是唯一一個真正理解我，體會我感受的人，這些年來，我遭受的所有痛苦他都親身經歷了，每次都是他陪著我，和我一起承受。可能在你們眼裡，我和他這樣……傷風敗俗，天理難容，可我們只有彼此了，如果沒有他，我想我早就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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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陽默默看了她許久，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抽出桌上的紙巾遞給她。
歡快的鈴聲突然打破寧靜，簡陽取出手機一看是簡安的電話，想都沒想就掛斷。
言淼也猜到是簡安了。以簡安的性子，這時候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調侃他，無論表白失敗還是成功，肯定都得被她笑話一番。
看著言淼發紅的眼眶，簡陽低低歎了口氣，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言淼點點頭，不再說多余的話。
簡陽卻沒邁步，沉聲道：“今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你放心。”
頓了頓他又補充：“也不會跟簡安說。”
“多謝。”
言淼起身送他，走到他前面給他開門，看著她的背影，他忍不住開口：“言淼。”
言淼回頭，他慢慢走過去抱住她，但很快又松了手：“我寧願今晚沒上來，本來是想跟你解釋不是你說的那樣，結果……現在才是真的遺憾。”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都已經發生了，我們又能如何呢？”
“是啊，都已經發生了。”簡陽抬眸看向宋遇寧房間，“你們……”
欲言又止了半天，終又化作一聲歎息，他苦笑道：“好自為之吧，就算我不說，也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
房門開了又合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言淼連臉上那絲強擠出來的笑意也不再有。
為了讓簡陽替他們保密，她的確動了些心機。表白，傾訴，賣慘，把全部事實用另一種更容易激起他同理心的方式說出來，讓他悔恨、遺憾、愧疚、無奈，對她心生憐惜，充滿同情。
可就算他真的做出承諾了，她卻也不敢完全相信。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宋遇寧這樣讓她全身心信任的。
何況簡陽說的沒錯，就算他願意保密，她和宋遇寧也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
背後貼上來一具溫暖的身子，宋遇寧緊緊抱住她：“姐。”
言淼沒說話，他又轉過她身子，從正面將她摟進懷裡：“我聽到了，也看到了。”
看到了簡陽抱她，但他此刻的擁抱卻不是在吃醋。她和簡陽說的那些話句句屬實，那又何嘗不是她壓抑許久的自白？她說得雲淡風輕，可每一句都狠狠敲在他心裡。這些年她確實太累了，每一天都是痛苦的煎熬。
“言淼，我會永遠陪著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