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爲這五年足夠讓那些壓抑的感情沉澱下去。
他看着她出國深造,看着她在國際上拿獎,看着她的名字出現在建築雜誌的封面,每一次都告訴自己“她已經往前走了,你也該放下”。
可直到此刻,看到她穿着米白西裝,蹲在地上聽尋尋說話,陽光落在她髮梢的樣子,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情緒,突然像決堤的水,洶涌地衝了出來。
“靈粹,”他開口,喉結動了動,“我們能談談嗎?”
韓靈粹站起身,接過洋桔梗,遞給旁邊的助理。
“麻煩幫我插在花瓶裏。”
然後她轉向軒轅閣,語氣溫和卻堅定。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五年,我走了很多路,見了很多事,早就不是當年韓靈粹了。”
“我現在要陪尋尋長大,還有很多設計案想做。情愛對我來說,不是必需品,也不想再花時間去經營。”
軒轅閣的臉色白了些,他張了張嘴,想說“我等了你五年”,想說“我可以陪你一起”。
可看着韓靈粹清澈卻沒有波瀾的眼睛,那些話突然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寒星輕輕拉了拉軒轅閣的胳膊,打圓場:“好了,先不說這個。靈粹,我找你還有正事。”
“醫生說我這雙胞胎懷得穩,得好好養胎,初心是我的心血,尤其是設計部,我想委託你全權管理。”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授權書,“我知道你剛回來,可能有自己的計劃,但初心是我的,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韓靈粹看着授權書上“沈寒星”三個字……想到了這些年跟沈寒星的點點滴滴。
她接過筆,在授權書上籤了字。
“放心,我會管好。”
第二天一早,韓靈粹準時出現在初心設計的辦公室。
助理韓木已經在門口等她。
“韓老師,這是設計部最近的項目清單,還有幾個待籤的合同。”
韓木遞過來一個文件夾,“昨天您說的‘老城根’方案,我已經讓設計師按您的思路修改,下午就能出初稿。”
韓靈粹點點頭,翻着文件夾。
:“把設計部的例會改成每週兩次,一次過項目進度,一次做案例分享。”
“讓大家多看看國內外‘新舊融合’的設計,別總盯着商業空間的流量,忘了‘人’的需求。”
她頓了頓,“還有,把之前擱置的‘巷裏文創’項目撿起來,那個項目裏有三棟老民居,正好可以做‘社區微更新’的試點,讓新人跟着練手。”
接下來的幾個月,韓靈粹幾乎把辦公室當成了家。
她和韓木一起改革設計部的流程。
建立“項目跟蹤制”,每個設計案從初稿到落地,都有專人負責對接甲方和施工隊。
開設“初心講堂”,邀請建築界的前輩來講課,也讓部門裏的設計師分享自己的經驗。
甚至在辦公室的角落開闢了一個“靈感區”,擺上老磚、舊木樑。
“巷裏文創”項目推進得很順利。
設計部的新人小周第一次負責老民居的改造,在處理木窗修復時犯了難。
老窗的榫卯結構鬆了,想加固又怕破壞原貌。
韓靈粹笑了笑,緩緩開口。
“當年我們用Q355鋼做暗梁,現在也可以用同樣的思路。”
“在榫卯節點裏嵌入細鋼片,既不影響外觀,又能加固。”
……
初心設計的設計部漸漸在業內打響了名氣。
“老城根”項目落地後,因爲“民國郵局+現代商業”的獨特設計,成了網紅打卡地。
“巷裏文創”項目被評爲“年度最佳社區設計案”,不少城市的文旅部門都來聯繫,想做類似的項目。
韓木看着部門的業績報表,笑着對韓靈粹說:“韓老師,咱們設計部現在是‘香餑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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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一點,讓韓木有點頭疼……
軒轅閣幾乎每天都會來初心設計。
有時是下午三點,他會提着兩杯咖啡過來,一杯遞給韓靈粹,一杯放在韓木的桌上。
然後坐在會議室的角落,看着韓靈粹和設計師們討論方案,不說話,也不打擾。
有時是下班時分,他會開車停在寫字樓樓下,說“順路送你和尋尋回家”,如果韓靈粹拒絕,他也不糾纏,只是說“那路上小心”。
甚至有一次,設計部加班到深夜,他提着一兜熱乎的小籠包過來,放在茶几上,只說“看你們燈還亮着,買了點吃的”,然後就轉身走了。
韓靈粹不是沒察覺軒轅閣的堅持。
有一次,韓木私下跟她說。
“韓老師,軒轅總這心思,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來了。”
韓靈粹正在畫圖紙,筆尖頓了頓,然後繼續畫。
“他有他的選擇,我有我的路。別管他,做好我們的事就行。”
那天晚上,韓靈粹加完班,走出寫字樓時,看見軒轅閣的車還停在樓下。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開車燈,只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韓靈粹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軒轅閣降下車窗,看着她,眼神裏帶着點疲憊:“還沒走?”
“你也是。”
韓靈粹站在車外,“別再花時間在我身上了。你值得更好的人,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軒轅閣沉默了幾秒,聲音有點沙啞。
“我知道你朝前看了。可我……控制不住。你出國,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
“現在你回來了,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哪怕只是像現在這樣,看着你走進寫字樓,看着你出來。”
他苦笑了一下,“我以爲時間能磨掉這些感情,可原來,只是把它們藏得更深了。”
韓靈粹看着他,心裏有點發酸,卻還是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的人生裏,現在最重要的是尋尋,是初心的設計部,是那些還沒畫完的圖紙。我不想因爲情愛,打亂現在的節奏,也不想耽誤你。”
她頓了頓,“我們還是朋友,這樣不好嗎?”
軒轅閣沒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車窗緩緩升起時,他看着韓靈粹的身影漸漸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裏。
他坐在車裏,手指攥着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知道,韓靈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女孩了。
她有了自己的鎧甲和方向,而他,只能站在她的方向之外,看着她越走越遠。
……
回到家時,尋尋已經睡了。
韓靈粹輕輕推開他的房門,看着孩子熟睡的臉龐,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尋尋今天畫的畫,畫的是初心設計的辦公室,裏面有她和韓木,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旁邊寫着“軒轅叔叔”。
韓靈粹把畫紙放回桌上,轉身走出房間。
客廳的茶几上,放着沈寒星下午送來的水果。
沈寒星的肚子越來越大了,行動也慢了些,昨天還跟她說“等孩子生下來,你可得當乾媽”。
她拿起一個蘋果,擦了擦,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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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路燈亮着,像五年前老街區的路燈一樣,暖黃的光落在地上。
她覺得自己的心態變得無比的平和。
第二天一早,韓靈粹剛到辦公室,就看見韓木抱着一堆文件跑過來。
“韓老師,‘城南老廠房改造’的甲方來了,說想跟你聊聊方案!”
韓靈粹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桌上的圖紙,朝會議室走去。
推開門時,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胸前的黃銅向日葵胸針,在光線下泛着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