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靈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席沐萱指甲縫裏還沾着些泥屑，像生鏽的鐵片嵌進她的皮膚。
傍晚的晚風突然冷了下來，剛亮起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韓靈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聲音，指尖悄悄往口袋裏摸。
手機剛才被拽扯時滑到了工作臺底下，屏幕還亮着，沈寒星的視頻通話請求正一閃一閃。
“席沐萱，你到現在都沒明白，是你自己跟着姜姝彤走了歪路。”
“歪路？”席沐萱突然笑起來，笑聲又尖又澀，像刮過生鏽的鐵皮。
“如果不是你礙事，祁墨勳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她拽着韓靈粹往工作室裏拖，門板被撞得“哐當”響，檯面上的小餛飩布偶掉在地上，彩筆寫的“媽媽”被蹭得模糊。
韓靈粹腳抵着門框，後背抵上冰涼的玻璃，目光飛快掃過院子。
斜對面的花店還亮着燈，老闆娘應該正在收拾花材。
隔壁的面包店飄出餘溫，隱約能聽到烤箱冷卻的“滴答”聲。
她故意提高聲音，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席沐萱，你現在是通緝犯，在這裏鬧事，只會讓警察更快找到你！”
“警察？”
席沐萱眼神一狠，另一隻手突然摸進隨身的帆布包，掏出一把摺疊小刀，刀刃在路燈下泛着冷光。
“我都已經這樣了，還怕什麼？反正落在警察手裏是坐牢，落在你手裏，也是一樣的結果，不如拉着你一起，看看誰先完蛋！”
刀刃離韓靈粹的胸口只有半尺遠，她能聞到席沐萱身上混雜着廉價旅館和消毒水的味道，能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頭髮裏藏着的白髮。
這個曾經在設計圈裏意氣風發的女人，如今只剩下滿眼的偏執和絕望。
韓靈粹慢慢放緩呼吸，手指悄悄碰到工作臺底下的扳手。
“你想要什麼？”
韓靈粹盯着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平緩，“是錢，還是想讓我幫你逃出去？”
她知道席沐萱現在最缺的是安全感，拖延時間才是唯一的辦法。
席沐萱果然頓了一下，刀刃晃了晃，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韓小姐”，是花店老闆娘的聲音。
韓靈粹心裏一鬆，席沐萱卻猛地回過神，拽着她往二樓跑，小刀抵在她的腰上。
“別出聲！不然我現在就捅下去！”
二樓的摺疊牀還沒來得及鋪牀單，牆角堆着幾卷布料，空氣中飄着淺米色塗料的味道。
席沐萱把韓靈粹按在牆角，自己貼在窗邊，警惕地盯着樓下的動靜。
花店老闆娘舉着一盞小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看到掉在地上的布偶，彎腰撿起來，嘴裏嘀咕着。
“怎麼把東西扔了……”
等老闆娘的腳步聲遠了，席沐萱才鬆了口氣，轉身時，卻看到韓靈粹正悄悄往布料堆後面退，手裏攥着那把扳手。
“你敢動！”她喝了一聲，往前撲過去，小刀直對着韓靈粹的手臂划來。
韓靈粹側身躲開，扳手“當”地撞在牀架上。
火星濺起來的瞬間，她一把抓住席沐萱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
布料被扯得散落一地，設計草圖飄得到處都是。
“放開我！”
席沐萱嘶吼着，力氣大得驚人，韓靈粹的手腕被她掰得生疼，扳手差點脫手。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男人的喊聲：“韓靈粹！你在裏面嗎？”
是李律師！
席沐萱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推開韓靈粹，轉身就往天窗爬。
二樓的天窗沒關，旁邊還搭着裝修用的梯子。
韓靈粹踉蹌着撞到牆上，看着她爬上梯子，伸手抓住了天窗的邊緣。
“席沐萱，別逃了。”
韓靈粹扶着牆站起來，聲音有些沙啞，“你逃不掉的，外面都是警察。”
席沐萱的動作頓住，背對着她，肩膀微微發抖。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李律師的聲音帶着焦急。
“韓靈粹，開門！警察已經到了！”
突然，席沐萱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手裏的小刀還在晃：“我不逃！我憑什麼逃？！”
她突然朝着韓靈粹撲過來，像是要做最後一搏。
韓靈粹下意識地舉起扳手，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砰”的一聲。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衝了進來，一把按住席沐萱的肩膀，小刀“哐當”掉在地上。
席沐萱掙扎着，尖叫着，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
“放開我！我沒錯！是她害我的！”
警察牢牢鉗住她的手臂，給她戴上手銬，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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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律師跟在後面，看到韓靈粹沒事，鬆了口氣。
“還好趕上了，沈寒星聯繫不上你，急得不行，讓我立刻報警。”
韓靈粹看着被警察押着下樓的席沐萱，她的背影佝僂着，再也沒有剛才的兇狠，只剩下一種無力的狼狽。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小刀，刀刃上沒有血跡，只有一道細細的劃痕。
樓下的院子裏，花店老闆娘和幾個鄰居圍在門口，看到警察押着席沐萱出來，都小聲議論着。
林曉也趕來了，手裏還拿着剛買的面包，看到韓靈粹站在門口，立刻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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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你沒事吧？我剛看到警車往這邊來，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韓靈粹搖了搖頭，手腕上的紅痕已經腫了起來，她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機還在工作臺底下。
李律師遞過來一杯溫水：“警察說席沐萱是通過非法渠道出境的，一直在老街區附近晃悠，可能早就盯上你了。幸好這次及時，沒出大事。”
“謝謝你們。”
韓靈粹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才覺得剛才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她走到院子裏，撿起地上的小餛飩布偶，輕輕擦掉上面的灰塵，彩筆寫的“媽媽”雖然模糊，卻依舊暖得扎眼。
警察做筆錄的時候，韓靈粹坐在工作臺前，看着窗外漸漸暗透的天色。
“韓小姐，筆錄做完了。”警察合上本子，遞過來一張回執。
“席沐萱會被引渡回國，接受法律的審判。你要是還有其他情況，隨時可以聯繫我們。”
韓靈粹接過回執，點了點頭。
等警察和李律師都走了，院子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拂過常春藤的“沙沙”聲。
林曉幫她收拾散落的布料，看着牆上的“拾光”招牌。
“其實我以前見過席沐萱，在電視上，那時候她可風光了，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