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沈不言說要去花園透透氣，蘇曼雪立刻起身：“我陪你走走。“
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後，尋尋突然拽了拽沈寒星的衣角，壓低聲音：“媽媽，那個蘇小姐剛才碰了舅舅的藥盒。“
兒童房裏，沈寒星看着平板電腦裏的監控回放。
蘇曼雪的指尖在沈不言放在石桌上的藥盒上停留了三秒，掌心朝上時，有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是抗凝血劑。“
尋尋調出醫藥數據庫，“和舅舅正在服用的靶向藥會產生不良反應，劑量足夠的話，可能引發胃出血。“
他忽然咬住嘴脣，“媽媽，我是不是不應該讓她生氣，是不是因爲我，她才針對舅舅？“
“可是我就是看不慣她的樣子。”
“她看着舅舅的時候，好像是看到什麼不好的東西。”
“我也覺得舅舅不開心。”
“傻孩子。“
沈寒星抱住少年顫抖的肩膀，窗外的月光恰好落在尋尋後頸的胎記上，那是片淺褐色的星芒狀印記。
“你保護舅舅做得對。“
但至於那個蘇小姐。
她必須要好好調查調查。
……
花園深處，沈不言倚着百年老梅，看着蘇曼雪在紫藤花下轉圈。
她的高跟鞋踩過滿地落花，突然踉蹌了一下。
沈不言伸手扶住她。
記憶不由席捲而來。
。記憶裏的小雪穿着公主裙，在沈家別墅的草坪上追着蝴蝶跑，發間別着他送的藍月玫瑰。
後來，她轉學去了私立高中，再後來……他在醫院化療時，聽說她在夜店當陪酒女。
陪笑時會把小費藏進內衣裏。
“你知道嗎？“
蘇曼雪的指尖劃過他手腕的醫用膠帶。
“當年我爸爸把沈家的聘禮拿去炒股，賠得精光……他是不敢面對你。“
沈不言聞到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忽然後退了一步。
“小雪，“他輕聲說，“你知道我得過白血病吧？“
蘇曼雪的身體驟然僵硬。
沈不言的指尖掐進掌心。
月光穿過紫藤花架，在蘇曼雪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極了那年她生日宴上，打碎水晶花瓶時濺在臉上的碎光。
……
沈家。
城城看着沈寒星從房間內出來。
本來是要去說幾句話的。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尋尋比之前還要粘人。
現在對沈寒星幾乎是形影不離。
他現在都不能找媽媽聊聊天。
真的好討厭呀。
心煩。
他的臉色陰沉沉的。
“媽媽，等會，我可能要跟蘇阿姨一起離開。”
他一直覺得那個蘇阿姨就是他的保鏢，根本沒當回事。
可是沒想到舅舅好像是很喜歡的樣子。
吃飯的時候，他可是豎起耳朵，一下子就知道了舅舅跟那個蘇阿姨好像是以前認識。
還是個娃娃親。
他雖然是個小孩子。
可已經知道娃娃親是什麼意思了。
在幼兒園的時候，其實好多小朋友都說喜歡他，要跟他結婚呢。
但是他根本不想結婚。
爸爸媽媽就是結婚的。
但是現在爸爸媽媽鬧得很難看。
他一個小孩子好像是一下子沒了爸爸跟媽媽。
他才不要結婚。
結婚是個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想要跟他結婚的小孩子，他都是躲開點。
沈寒星看着他。
心中不知道怎麼回事，生出了幾分酸楚。
才五六歲的樣子，好像是什麼都懂了。
她垂眸看了看尋尋。
尋尋點點頭。
“城城，你要不，住一晚？”
城城搖頭。
“爸爸說了，我還是要回去住的。”
沈寒星：“……”
有一種明明有很多心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感覺。
“可以，只是，你怎麼跟你這個……蘇阿姨，認識的？”
她緩緩開口，坐在了城城面前。
傅翼城之前住在沈家的時候，人總是理直氣壯的。
可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居然沒勇氣那麼頤指氣使了。
看着沈寒星的時候，神態還有些疏離。
生怕自己表現的不夠好，讓沈寒星傷心難過。
“就是爸爸忽然帶過來的。”
他低下頭，輕聲說道。
沈寒星點頭。
其實想想也是。
城城不過就是個五六歲的小孩子，怎麼可能有能力做這些。
看來，這是傅景珩故意的。
但傅景珩的目的是什麼呢？
沈寒星想起剛才尋尋說的話。
她本來還有些存疑。
畢竟這位蘇小姐剛來，不會得到太多信任，不會直接對沈不言下手。
如今看來。
倒像是傅景珩給的警告。
目的還是爲了即將開庭的撫養權案件吧。
她冷笑一聲。
隨後，調整了表情，伸手拍了拍城城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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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在國外，生死一線的時候。
她心中想了很多。
前半生幾乎被一場婚姻毀掉。
親子關係更是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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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她在想。
也許她自己也有問題。
臨近死亡，在城城身上，她到底還是有遺憾的。
所以後來死裏逃生。
她還是想要再試一試。
或許，這份親子關係，真的存在轉機。
“我送你回家。”
城城愣了一下。
猛地擡眸看來。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你送我回去？”
沈寒星點頭，“你那個蘇阿姨現在有事情要處理，大概是沒時間帶你回去。”
“當然，若是你不喜歡，我也可以換個人送你。”
城城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媽媽，我想讓你送我。”
沈寒星打了車，跟他上了車
“我只能送你到家門口。”
城城很是認真地點點頭。
“恩，媽媽，我自己可以回去。”
說完之後，車廂之內忽然就安靜下來。
好像是兩個人之間沒了可以聊起來的話題。
城城看向窗外。
窗戶落下來一點點。
風剛好能吹到他的額頭。
“媽媽。”
他輕輕開口。
“你在國外工作順利嗎？”
沈寒星點點頭，屬於報喜不報憂，“還可以。”
城城卻又滿臉的擔心。
“可是我聽人說，你可危險了，差點就……”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沈寒星心裏面的情緒極爲複雜。
其實跟城城相處那麼多年。
城城很少關心她的死活。
或許，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孩子是真的長大了吧。
傅翼城看着她，嘴脣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