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指尖在桌面敲打的節奏忽然一頓,其實剛才聽見軒轅閣提及“壓縮利潤”時,眼底翻涌的暗色幾乎要凝結成冰。
他望着對方起身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父親跪在軒轅家老宅前,求着當時的軒轅家主不要收購瀕臨破產的白家藥廠。
而年僅十歲的他躲在垃圾桶後,清清楚楚聽見軒轅老爺子那句“商場如戰場,心軟就是致命傷”。
後來父親重病去世,母親帶着他改嫁給一個酒鬼,他拼了命讀書學醫,又暗中佈局進入商界,
每一步都在告訴自己:軒轅家當年碾碎的,不只是一個小藥廠,而是他曾經完整的家。
看着軒轅閣走遠。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怒意。
因爲他心裏面很清楚。
摧毀軒轅閣,才能讓當年的血債清賬。
他指尖點開電腦里加密的招標書,就算現在需要跟軒轅家共享項目,他也早已在文件裏埋了後手。
三個月後的資金鍊漏洞,足以讓軒轅家在輿論風暴中摔得粉身碎骨。
……
軒轅閣回到辦公室,指間還殘留着手機屏幕的涼意。
他調出私人偵探發來的郵件,密密麻麻的調查報告裏,“韓靈粹”三個字後面依舊跟着“身份存疑”的紅章。
白宇說她“面目全非、整容重生”,可他翻遍了所有出入境記錄,甚至動用了黑道關係查當年的整容醫院,卻像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半點線索都沒留下。
“靈靈,你到底是不是她……”他捏緊鼠標,屏幕上韓靈粹的工作照裏。
女人垂眸整理文件的側影,竟與記憶裏那個總在他熬夜時遞熱牛奶的身影漸漸重疊,心口的鈍痛突然加劇。
如果她真的失去記憶,甚至忘了自己,他該用怎樣的方式讓她想起,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當年的錯誤?
……
與此同時,韓靈粹盯着電腦上未完成的插畫,筆尖在數位板上劃出一道歪扭的線條。
沈寒星端着咖啡路過時,看見她屏幕上本該靈動的花朵,花瓣卻糾結成一團,像被風吹亂的心事。
“怎麼了?”沈寒星挑眉,“上週你拿了獎項,還被祁總誇了,今天這是……心不在焉?”
韓靈粹指尖一顫。
她本能地道歉。
可是沈寒星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反而很是認真地說道。
“如果是覺得累了。”
“那就先回去休息。”
“不要苛待自己。”
最近文創品到了要交付的時候,所以初心很忙。
沒辦法,徵調了韓靈粹來幫忙。
韓靈粹感動地點點頭。
本來是要道謝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
忽然想起昨天在茶水間,看見祁墨勳替沈寒星擰開瓶蓋的場景。
祁總指尖蹭過她手背時,沈寒星耳尖微微發紅的樣子,像極了她夢裏反覆出現的某個片段。她抿了抿脣,忽然擡頭:“星姐,談戀愛……是什麼感覺啊?”
空氣瞬間靜了兩秒。
沈寒星握着咖啡杯的指節泛白,前夫傅景珩當初在婚禮上對她笑的樣子,突然與之前他在公司樓下堵她時的陰鷙重疊。
戀愛的時候,她根本就沒看出來傅景珩是這樣的人。
自己都沒搞明白。
怎麼給別人分享經驗。
這就尷尬了。
“我啊……沒什麼發言權。”
她低頭攪了攪咖啡,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才不是呢。”韓靈粹忽然笑了,眼裏閃過難得的狡黠。
“上次祁總幫你擋酒,送你回家時那緊張的眼神,連實習生都看出來了,你們啊,關係不尋常!不像我……”
她話音未落,工作室玻璃門忽然被推開,祁墨勳抱着一疊文件走進來,指尖還夾着張紙。
是傅景珩工作室剛剛官宣的撫養權官司直播通告。
沈寒星看見那張紙的瞬間,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又要幹什麼?”
祁墨勳注意到她的異樣,默默將文件放在她桌上,指尖不着痕跡地碰了碰她手腕。
“傅總那邊我已經讓人查了,開庭時間定在週五,他這次找的律師……”
“不用查了。”沈寒星忽然打斷他,指尖捏皺了通告邊緣,“他無非是想逼我低頭,想讓所有人覺得我是個不合格的母親。”
她忽然轉身看向窗外,陽光穿過雲層落在她睫毛上,卻掩不住眼底的顫抖。
離婚的時候,傅景珩不同意。
可她還是起訴離婚了。
本來,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當時的一切都是法院進行分割的。
沒人提出問題。
哪怕後期傅景珩不斷騷擾她。
但她一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讓傅景珩佔便宜。
可是她沒想到啊,傅景珩現在居然變得這麼卑鄙。
居然拿用兒子做籌碼,在直播鏡頭前撕開他們曾經的傷疤,究竟是不甘心,還是……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祁墨勳替沈寒星整理文件時垂眸的溫柔,傅景珩通告上“全程直播”的刺眼字樣,像兩股交錯的風,在她混沌的記憶裏掀起了細微的漣漪。
“我會如期出庭。”
“孩子撫養權這件事,我也會認真考慮。”
其實之前傅翼城已經做出了認錯的樣子。
可他們這對母子還能相處好嗎?
作爲親生母親。
哪怕孩子對她一直不尊重,可說到底,她還是希望孩子能過的開心。
如果傅景珩真的不喜歡跟在她身邊。
她也不會強求。
其實在撫養權這方面。
結果不會更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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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法務部那邊給你幾個這方面比較擅長的律師。”
祁墨勳的神色凝重。
這是撫養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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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讓沈寒星糾結,甚至心緒不寧的。
她要應訴,是要求律師做爭奪撫養權還是放棄撫養權,這個只能是她自己來決定,自己來取捨。
……
軒轅閣按下打印鍵,將韓靈粹的所有資料裝訂成冊。最後一頁是她的體檢報告,血型那一欄赫然寫着“Rh陰性”。
他皺皺眉,這跟蘇靈當年的血型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白宇說的“大腦自我保護機制”,指尖輕輕劃過“失憶”兩個字,忽然抓起外套往外走。
就算她不想記起,他也要站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哪怕這次,換他來做那個“觸碰記憶節點”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