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在走廊盡頭凝成冰碴，沈寒星攥緊的文件夾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對面熊孩子的母親正叉着腰，人造革挎包帶子滑到手肘，露出裏面半瓶沒蓋嚴的風油精。
“你們家孩子金貴，摔一下就住院？小題大做！”
“輕輕碰一下？”
沈寒星指節叩了叩牆上的監控屏幕，畫面裏胖男孩抱着足球衝刺的身影清晰可見。
“呵，監控能說明什麼？”男人往牆上一靠，劣質香菸的味道混着汗味散開來。
“我老婆可是軒轅家旁支的表親！你們想在京城接項目，要不要問問我們阿閣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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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閣終於轉頭，目光像手術刀般刮過她的臉。
“我只是來‘道歉’。”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嘴角勾起的弧度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
“只是，沈總應該看看自己的手機。”
剛才不斷有消息進來。
但是她因爲要處理這件事，就沒去看。
如今被提醒，她趕緊將手機拿出來，認真去看。
後背瞬間抵上冰冷的牆壁。
“軒轅閣，你來陰的！”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一絲裂痕。
“商場規矩而已。”軒轅閣擡手看了眼腕錶，鑽石切割面在燈光下閃過冷光。
熊孩子母親立刻接話：“就是！阿閣一句話，你們公司能不能活到下個月都難說！還不趕緊讓那小崽子出院，別訛我們家強強！”
……
消毒水的氣味在走廊盡頭凝成實質，韓靈粹攥着口袋裏的紙巾，指腹摩挲着那幾根細軟的髮絲，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病房外的爭執聲已拔高，沈寒星的聲音帶着職業女性特有的冷銳。
“軒轅先生，您以私人身份介入未成年人意外事故，是否越界了？”
“越界？”
男人的笑聲低沉而富有磁性，卻透着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沈總該懂‘人情’二字。這對夫妻是我遠房親戚，孩子打鬧，我來道個歉，不算插手吧？”
韓靈粹擡眼，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瞳孔裏。
軒轅閣斜倚在牆邊，剪裁精良的黑色風衣襯得他身形挺拔，袖口若隱若現的腕錶閃着冷光。
他比五年前更顯沉斂，眉骨高挺的輪廓在慘白燈光下刻出鋒利的陰影。
那個曾與她並肩勾勒未來、轉身卻在家族壓力下將她推開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她身側的沈寒星。
“道歉？”沈寒星冷笑，“您的‘道歉’是讓保安堵住消防通道，還是讓我公司的合作方半小時內連收三個項目預警？”
軒轅閣聳聳肩，目光卻忽然越過沈寒星，落在韓靈粹身上。
那眼神瞬間褪去了所有戲謔，像突然被投入冰湖，凝結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隨即又被更深的暗芒覆蓋。
韓靈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能感覺到他視線的重量，像在剝繭抽絲，試圖探入她藏了五年的祕密。
她下意識地將手背到身後，指尖卻觸到口袋裏那包頭髮。
那是她和軒轅閣血脈的唯一聯結，是她不敢宣之於口的奢望。
“靈靈？”軒轅閣的聲音陡然放柔，與方才的倨傲判若兩人，“你怎麼在這裏？”
沈寒星猛地回頭，看向韓靈粹的眼神帶着驚疑。
此刻軒轅閣的態度劇變，像一記重錘敲在她心上。
這個在商界翻手爲雲的男人，唯獨在韓靈粹面前，會露出瞬間的失態。
這很不正常。
這讓她都瞬間焦慮了。
“尋尋受傷了。”
韓靈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在提到孩子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軒轅先生費心了，孩子間的小摩擦，不必驚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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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閣喉頭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揮了揮手。
原本堵在走廊的黑衣men立刻讓開道路，那對熊孩子父母驚得目瞪口呆：“阿、阿閣？我們……”
“跟沈總道歉。”
軒轅閣的聲音恢復了冷硬，“讓你兒子去給病牀上的孩子道歉。”
熊孩子父親還想爭辯，卻被軒轅閣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沈寒星看着眼前戲劇性的轉折，掌心已沁出薄汗。她太清楚軒轅閣的手段。
方才還在用商業壓迫步步緊逼，韓靈粹一出現，他便立刻收斂爪牙，甚至帶着幾分……
順從？
“沈總，抱歉，是我們沒看好孩子。”那對夫妻訕訕地道歉，拽着哭喪着臉的胖男孩進了病房。
走廊裏只剩下沈寒星、韓靈粹和軒轅閣三人。
空氣彷彿凝固成冰，沈寒星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着職業性的疏離：“多謝軒轅先生明理，我還要照顧孩子，失陪了。”
她拉着韓靈粹轉身，指尖卻在觸到對方手臂時感到一陣輕顫。
直到病房門關上，韓靈粹才鬆開緊繃的脊背，靠在門板上喘息。
沈寒星的聲音壓得極低，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軒轅閣那種人，不會平白無故退讓。他看你的眼神……”
韓靈粹搖搖頭，卻不敢看沈寒星的眼睛。
“我去處理後續。”沈寒星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走向樓梯間。
加密線路接通的瞬間，她對着聽筒低聲道：“阿勳，剛才在忙，沒有接你電話，我在市一院，孩子沒事。不過……”
她頓了頓。
“軒轅閣來了，熊孩子父母是他的親戚，看起來關係還不錯的那種，但是剛才……因爲靈粹退了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祁墨勳沉穩的聲音。
“他可能知道了韓靈粹真正的身份。”
“不確定，但他的反應太反常。”
沈寒星看着窗外漸沉的暮色，語氣凝重，“軒轅閣一旦懷疑靈粹的身份，必然會對她出手。我擔心會連累祁氏集團。”
“我明白。”祁墨勳的聲音帶着冷冽的決斷，“軒轅閣那邊，我會讓法務部重新審覈所有合作項目，給他找點‘麻煩’。”
掛掉電話，沈寒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
她想起韓靈粹剛才攥着頭髮時顫抖的指尖，想起軒轅閣看到她時瞬間軟化的眼神。
軒轅閣這顆不定時炸彈，一旦引爆，炸碎的可能不止是韓靈粹的祕密，還有祁氏集團在京城商圈的半壁江山。
病房內傳來沈千尋輕輕的咳嗽聲，韓靈粹正坐在牀邊，用棉籤蘸着溫水擦拭孩子額角的紗布。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那專注的神情像極了當年在設計室裏，一筆一劃勾勒圖紙的模樣。
沈寒星推開門，看到這一幕，心中忽然掠過一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