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部的緊急呼叫來得像一陣冰雹，砸在沈寒星剛踏入病房的腳步上。
手機屏幕上跳動着項目總監語無倫次的彙報：“沈總！‘涅槃’系列核心建模文件損壞了！”
“備份服務器顯示異常，現在生產線上的三百六十個工時全卡在這裏了！”
走廊裏的聲控燈因她驟然停駐的腳步而明滅不定。
沈寒星捏着手機的指節泛白，餘光瞥見韓靈粹正坐在病牀邊給沈千尋掖被角，尋尋的睫毛顫巍巍地翕動，似乎剛從淺眠中醒轉。
“靈靈，”她強迫自己聲音平穩，“公司有點急事，我得立刻回去處理。”
韓靈粹擡起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慌亂，卻很快被職業性的擔憂覆蓋。
“是‘涅槃’的事嗎？我剛才遠程看了下後臺日誌，好像是數據庫遭到了不明攻擊……”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絞着病號服的袖口，“要不要我現在過去？”
“你照顧尋尋。”
沈寒星按住她的肩膀，觸到那處骨骼的嶙峋，心裏掠過一絲不忍。
軒轅閣的事情，已經讓韓靈粹心神疲憊。
現在讓韓靈粹回去處理危機，只怕是力不從心，不如她親自去。
“建模源文件不是有你加密的物理備份嗎？讓技術部去你工作室取。”
韓靈粹的眼神閃了閃，像是被陽光晃到般垂下眼瞼。
“在……在我公寓的保險櫃裏。密碼我寫給你。”
她轉身在牀頭櫃的便籤紙上疾書，紙張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沈總，對不起，這次是我考慮不周……”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沈寒星接過便籤，瞥見上面的密碼組合有些眼熟，像是某串日期。
“尋尋醒了讓他乖乖聽你話，我處理完就回來。”
話音剛剛落下。
病牀上的沈千尋揉着眼睛坐起來，奶聲奶氣地喊“媽媽”。
沈寒星走過去捏了捏他的小臉，小傢伙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黑葡萄似的眼睛裏映着走廊的燈光：“媽媽，剛才那個叔叔是誰呀？”
“哪個叔叔？”沈寒星心頭一緊。
“就是戴口罩的叔叔，站在病房門口看我們。”
沈千尋歪着頭，“他跟靈靈阿姨說了話，然後靈靈阿姨就哭了。”
空氣瞬間凝固。
沈寒星猛地看向韓靈粹，只見她正背對着自己整理牀頭櫃上的水杯，肩膀微不可察地顫抖着。
走廊裏傳來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響，不鏽鋼輪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噪音。
“尋尋看錯了吧，”韓靈粹轉過身，臉上已恢復平靜，只是眼角有些泛紅，“可能是隔壁牀的家屬。沈總，你快去吧，項目要緊。”
沈寒星盯着她的眼睛，那裏面翻涌着複雜的情緒，像藏着一場即將爆發的海嘯。
但設計部的告急信息還在不斷彈出，生產線上的每一分鐘延誤都意味着數十萬的損失。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事情應該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糟糕。
軒轅閣既然鎖定了韓靈粹。
但沒動手。
說明一直對韓靈粹很尊重。
之前所謂的叔叔，可能是派人來威脅韓靈粹的。
她不應該對韓靈粹有一些成見。
應該試着信任彼此。
這樣才能儘快解決問題。
她終究是俯身抱了抱沈千尋：“聽靈靈阿姨的話，媽媽很快回來。”
孩子在她懷裏蹭了蹭，忽然湊近她耳邊小聲說：“媽媽，靈靈阿姨看起來很不開心，我會照顧阿姨的。”
沈寒星直起身，深深地看了韓靈粹一眼，對方卻像沒聽見似的，正低頭給沈千尋削蘋果，水果刀在燈光下閃過冷冽的光。
其實尋尋是個很敏感的孩子。
想必韓靈粹最近的情緒都不大好吧。
她必須要儘快處理好事情，然後將尋尋接回家。
想到這些，她不由嘆息一聲。
若不是阮素素的身體情況不允許，也不會麻煩韓靈粹。
不過，在她離開的時候，還是去跟醫院那邊說了叫護工。
她的確是沒辦法完全相信韓靈粹。
……
汽車駛離醫院大門時，沈寒星迴頭望了一眼住院部的窗戶。
午後的陽光熾烈，將玻璃照得發亮，看不清裏面的人影。
她拿出手機想給韓靈粹發條信息，指尖卻在屏幕上懸停。
有些話，沒辦法問。
問了之後，韓靈粹還能站在他們這邊嗎？
現在，韓靈粹在祁氏集團，對軒轅閣來說就是有用的。
若是軒轅家真的要出手，顧念着韓靈粹在，也不會直接下死手。
最終，她嘆息了一聲，將手機收了起來。
設計部的混亂比想象中更嚴重。
核心建模文件的損壞並非意外，而是被植入了針對性的病毒，連韓靈粹設置的物理備份都被篡改了後綴名。
技術總監滿頭大汗地彙報：“沈總，這病毒的代碼風格很眼熟，像是……像是三年前‘天穹’系統被攻擊時的手法。”
沈寒星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
想辦法破解對方的攻擊。
可是她的心裏面一直很慌。
明明這次的危機並沒那麼難處理。
她捂着心口，給韓木打了電話過去。
“去查韓靈粹公寓的監控，”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還有，通知安保部，立刻封鎖醫院周邊所有出口。”
……
病房裏只剩下韓靈粹和沈千尋時，空氣彷彿都粘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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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尋捧着蘋果啃得咯吱響，忽然擡起頭：“靈靈阿姨，媽媽什麼時候回來？我想喝她煮的甜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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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靈粹放下水果刀，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涌進來，照亮她右側臉頰。
“尋尋想不想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擠出笑容，“有很多小兔子和小鴨子的地方。”
沈千尋眼睛一亮：“是動物園嗎？媽媽上次說要帶我去的！”
“比動物園還好玩。”
韓靈粹從衣櫃裏拿出沈千尋的小揹包，飛快地塞進幾件衣服和她常用的兔子玩偶。
“我們先去那裏等媽媽，給她一個驚喜好不好？”
沈千尋似懂非懂地點頭，卻在韓靈粹牽起她的手時皺起眉：“阿姨，你的手好涼。”
電梯下行的數字不斷跳動，韓靈粹的心跳也隨之加速。
她低頭看着沈千尋仰起的小臉，那眉眼間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弧度讓她喉間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