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後縮了縮，下意識地躲到姜姝彤身後，只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看着她。
沈寒星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慢慢走下臺階，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城城，尋尋，你們……”
姜姝彤站起身，對沈寒星溫和地笑了笑：“沈小姐來了。我怕他們餓，剝了點石榴給他們。”
她的語氣裏沒有絲毫敵意，反而帶着長輩對晚輩的體恤，“進屋坐吧，閣兒在書房處理點事，我去叫他。”
“不用麻煩夫人了。”
沈寒星連忙擺手，目光依舊落在兩個孩子身上，“我就是……就是想來看看他們。”
姜姝彤卻已經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軒轅閣很快走了出來，穿着件灰色的羊毛衫，看到沈寒星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句：“進來談吧。”
沈寒星猶豫了一下，看了眼還躲在姜姝彤身後的城城，跟着軒轅閣進了客廳。
祁墨勳在她身邊站定，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客廳的擺設。
“沈小姐找孩子，到底是爲了自己安心，還是真爲了孩子好？”
軒轅閣在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開門見山。
“你曾經說，尋尋若是想回來，你不會阻攔，今天又追上門，你讓孩子們怎麼想？”
“我不是反悔。”
沈寒星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我是想跟他們解釋清楚。”
“昨天城城聽到我和傅景珩的話，誤會我不想要他了。我……我不該在他面前說那些話的，是我太沖動了。”
軒轅閣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
“沈小姐，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城城說，他怕你覺得他是傅景珩的兒子，早晚要送走他。這種恐懼，難道也是誤會？”
沈寒星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一直以爲自己做得夠好，卻忘了孩子的世界裏，安全感從來不是靠“我養你”就能堆砌的。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我把他們接回家，就沒想過再讓他們離開。”
軒轅閣挑眉，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
“那你準備怎麼告訴他們，你和祁墨勳將來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他們是不是又要被擠到角落，看着你們一家三口的熱鬧？”
“不會的！”沈寒星猛地擡頭，眼神堅定。
軒轅閣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院子里正在撿石榴籽的兩個孩子。
“沈小姐，你或許是個好女人，但你未必能做個一碗水端平的母親。”
“尋尋在軒轅家，有我護着，有我媽疼着，不會受半點委屈。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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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回頭看了眼沈寒星，“傅景珩那邊虎視眈眈，你未必能護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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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沈寒星也跟着站起來，“我已經找了最好的律師，傅景珩想爭奪撫養權，除非我死！”
“你死了，城城怎麼辦？”
軒轅閣的聲音陡然變沉，“沈小姐，你太固執了。有時候，承認自己能力有限，未必是壞事。”
就在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城城的哭聲。
沈寒星心裏一緊，立刻衝了出去。
只見城城蹲在地上，手捂着膝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尋尋蹲在他旁邊，急得直跺腳：“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跑什麼呀！”
“我不是故意的……”
城城抽噎着，“我想告訴奶奶，媽媽喜歡吃甜石榴，後院還有沒有……”
沈寒星的心像被溫水澆過，又酸又軟。
她蹲下身，輕輕握住城城的膝蓋，發現褲子擦破了點皮，滲了點血。
“疼不疼？”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他膝蓋上，指尖的顫抖暴露了她的心疼。
城城看着她，眼淚還在掉，卻小聲說了句：“不疼。”
姜姝彤端着醫藥箱走過來，笑着說：“男孩子磕磕碰碰難免的。城城這孩子，剛才還跟我說，想摘點石榴給你帶回去呢。”
她還溫柔摸了摸城城的頭，“孩子們都是好孩子，只要用心待他們，他們都懂的。”
她看了眼沈寒星，又看了眼站在廊下的軒轅閣，輕聲說。
“說到底，尋尋是我們軒轅家的孩子，也是我們掌中寶，若是他留下，只會比以前更好。”
沈寒星點點頭，心裏明白了幾分。
尋尋既然來了軒轅家，只怕，短時間內不能回去了。
“媽媽”尋尋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我們不是故意要跑的。城城很難過，我就是想要帶着他散散心。”
“傻孩子。”沈寒星把他摟進懷裏，又伸手把城城也拉過來，緊緊抱着兩個小小的身子。
城城埋在她懷裏，抽噎着說：“那……那你不會讓我跟爸爸走嗎？”
“不會。”沈寒星摸着他的頭，語氣無比堅定。
“只要你不想走，誰都不能帶你走。”
城城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她。
“那……那我可以有時候來奶奶家玩嗎？奶奶真的挺好的。”
沈寒星愣了一下，姜姝彤只給了一點好，就能讓城城如此感動。
這也說明，城城心裏面，其實很缺愛的。
是她做的不好。
她的確是沒做到一個母親應該做的。
“可以。”
軒轅閣站在廊下，看着院子裏相擁的三人，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些。
沈寒星抱着兩個孩子，感覺心裏那片空落落的地方終於被填滿了。
“那……我們現在回家嗎？”
尋尋小聲問，眼神裏有不捨，卻更多的是期待。
沈寒星點點頭，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痕：“回家。”
城城知道媽媽不會丟下自己之後，立刻就滿心愧疚了。
現在聽到他們這麼說，當然開心不已。
他一定要好好孝順媽媽。
媽媽最近那麼忙，他一定要學會做飯，讓媽媽每天都能吃好吃的。
然而，他們還沒開始往外走，就被姜姝彤攔住。
姜姝彤那溫和的眼神，緩緩地落在尋尋身上。
“尋尋，你不是說很喜歡奶奶嗎？怎麼突然要走？”
尋尋滿臉笑容，“我有時間就來看奶奶。”
姜姝彤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可是，這裏才是你的家啊。”
“總打擾你沈阿姨，也不好。”
尋尋愣了一下，隨即很是不解，“那是我媽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