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靈粹盯着林晚秋遞過來的牛皮紙檔案袋,手指懸在袋口半天沒敢碰。
剛才林晚秋說“你以前在祁氏工作過”時,她只覺得是天方夜譚。
可現在看着檔案袋上印着的“祁氏集團設計部員工檔案”,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連呼吸都發沉。
“你不用急着信,”林晚秋把一杯溫水推到她手邊,指尖碰了碰杯壁,確認是溫的才收回手。
“這裏面沒有別的,就是你在祁氏的記錄,你自己看。”
韓靈粹深吸一口氣,拆開檔案袋。
最上面是一張工牌,塑料殼子已經有點發黃,照片上的姑娘扎着低馬尾。
眉眼和現在的她一模一樣,只是眼神更亮,嘴角帶着點怯生生的笑,工牌上的部門寫着“設計部”,姓名欄是“韓靈粹”。
她的手指撫過工牌上的照片,指尖發顫。
她記得自己畢業那年確實找過工作,可印象裏只投過軒轅公司的前身,從沒去過祁氏,這張工牌怎麼會存在?
再往下翻,是一本項目手冊,封面寫着“雲城項目前期設計記錄”,翻開第一頁,就是她的筆跡。
娟秀的字體,在關鍵數據旁邊畫着小小的三角符號,頁邊空白處還寫着“注意供應商資質,沈姓供應商需重點核查”。
這個標記習慣,她現在查資料時還在用,可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給雲城項目做過設計。
“那我……爲什麼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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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住頭,太陽穴突突地跳,“我到底在做什麼?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晚秋的聲音帶着點疼惜,“你當時是個很有活力的設計師,你的設計基本一遍過,客戶很喜歡你,我們也是。”
韓靈粹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這些,一點印象也沒有。
韓靈粹靠在椅背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那……檸檬茶、青菜粥,還有整理文件的習慣,都是我那時候的習慣?”她哽咽着問。
林晚秋點頭,拿起桌上的項目手冊,指着頁邊的標記。
“你那時候加班,總愛喝不加糖的檸檬茶,說能提神。”
“樓下粥鋪的青菜粥,你每週都要吃兩次,說跟你奶奶做的味道像。”
“整理文件按年份標序號,是因爲你說‘這樣找的時候,就像順着時間走,不會漏掉以前的事’。”
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小石子,砸在韓靈粹的記憶裏,泛起圈圈漣漪。
她好像能模糊看到一個場景:
辦公室的燈亮到深夜,她趴在桌上寫記錄,林晚秋端着一杯檸檬茶走過來,說“靈粹,別熬太晚”。
午休時,她坐在樓下的長椅上,吃着青菜粥,看着遠處的槐樹發呆……
這些場景很模糊,卻帶着真實的溫度,不是假的。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亂,”林晚秋遞過一張紙巾。
“你不用現在就做決定,也不用急着回公司。祁總說,你可以先回家,好好想想,想通了再回來。”
韓靈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拿起那份檔案袋。
這裏面裝的不是“證據”,是她被遺忘的兩年,
她站起身,對林晚秋說了句“謝謝”,聲音還有點發啞,卻比剛才穩了很多。
走出祁氏辦事處的大樓時,天已經黑了。
她掏出手機,想給姜姝彤發信息,手指停在輸入框上,卻又縮了回來。
姜姝彤說“除了我,誰都別信”,可現在看來,她信的人,未必是真的爲她好。
她懷疑的人,反而一直在保護她。
她沒發信息,只是把手機揣回兜裏,攔了輛車,回了出租屋。
打開門,客廳裏還是白天的樣子,牆角的紙箱沒拆,數位板和多肉安安靜靜地躺在裏面。
她走過去,蹲下來,拆開紙箱。
數位板是她大學時用的,上面還有一道劃痕,是當年畫設計圖時不小心劃的。
多肉是她在花店買的,她帶到軒轅公司,又帶回出租屋。
她把多肉拿出來,放在窗臺上,看着它綠油油的葉子,突然想起林晚秋說的“跟你奶奶做的味道像”。
奶奶的味道……她多久沒想起奶奶了?
奶奶走的時候,她才十歲,記得奶奶總愛在槐樹下的石桌上煮粥,青菜切碎了放進去,煮得軟軟的,撒點鹽,就是最好吃的飯。
奶奶還說“靈靈,等你長大了,要是想奶奶了,就回來吃碗粥,奶奶在這兒等着”。
後來奶奶走了,母親帶着她離開青城,就再也沒回去過祭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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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箇舊布包,是奶奶縫的,上面繡着一朵小小的槐花。
她打開布包,裏面是一張照片:
奶奶抱着她,站在槐樹下,她手裏拿着一串槐花糕,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旁邊站着一個小男孩,穿着白色的襯衫,手裏也拿着一串槐花糕,正看着她笑。
那個小男孩的眉眼,有點像……她自己。
應該是弟弟。
韓靈粹的心猛地一跳,拿起照片,仔細看。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感覺自己失去了很多很多。
似乎都找不回來了!
她的眼淚不停往下掉。
許久緩不過來。
哭累了,她靠在衣櫃上,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
她很少看朋友圈,尤其是這陣子,忙着查沈寒星,更是沒心思。
往上翻了翻,突然看到一條軒轅閣的朋友圈,發佈時間是今天下午六點,只有一張照片。
槐樹下,一個老奶奶拿着兩串槐花糕,背景是“槐樹街小賣部”的招牌,配文只有兩個字:“等你。”
青城的槐樹街,小賣部的老奶奶,槐花糕……
這些都是她小時候的記憶,軒轅閣怎麼會去那裏?他是在找她嗎?
其實,她也想回去了。
想看看奶奶的墓地,想看看那棵老槐樹,想問問小賣部的老奶奶,是不是還記得那個叫“靈靈”的小姑娘……
她立刻點開訂票軟件,訂了明天早上七點去青城的高鐵票。
訂完票,她把多肉放在窗邊,澆了點水,輕聲說:“等我回來,你一定要開花啊。”
那天晚上,她沒睡,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腦子裏斷斷續續閃過一些記憶片段。
只是那些記憶都很模糊,越是想,卻也是看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