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靈粹站在公園門口的香樟樹下，手指反覆摩挲着手機屏幕。
那條匿名消息還停留在半小時前。
“三點，中央公園西草坪，給你沈寒星搶孩子的實錘證據，別讓她發現。”
風捲着樟樹葉的碎影落在她鞋面，她低頭瞥了眼口袋裏的多肉葉片。
早上出門時特意從窗臺摘的，葉片胖乎乎的，邊緣還帶着點曬紅的邊。
早上看到匿名消息時，太陽穴又突突地跳，那些被植入的碎片……
“沈寒星推你下樓”“搶你的孩子”又冒出來。
可昨晚軒轅閣的話像塊石頭壓着。
“我媽給席沐萱轉了錢，那些監控是假的，你別信。”
她往西草坪走，腳步放得慢。
午後的陽光把草坪曬得暖烘烘的，遠處的兒童遊樂區傳來笑聲，有個穿藍色外套的小身影正追着一隻白蝴蝶跑，跑兩步就回頭喊一句，聲音脆生生的。
是尋尋。
韓靈粹的腳步頓住了。
那片草坪被圈出一塊小地方，鋪着米白色的野餐墊，沈寒星就坐在墊子邊緣，膝蓋上放着個保溫袋。
她沒穿平時的職業裝，換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個銀色的細鐲子，是上次韓靈粹在她辦公室見過的。
當時沈寒星說，是城城幼兒園手工課做的，雖然歪歪扭扭，卻天天戴着。
此刻城城就坐在她旁邊，手裏拿着塊恐龍形狀的餅乾，正往尋尋那邊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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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尋跑回來，喘着氣接了餅乾，卻沒立刻吃，反而掰了一半塞給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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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大的，我吃小的。”
城城搖搖頭，把自己的那塊又推回去。
“媽媽說要分享，這個給你，我還有。”
沈寒星笑着伸手，幫尋尋擦了擦額角的汗。
她的動作很輕，指腹蹭過尋尋的鬢角時，尋尋下意識地往她手邊靠了靠，像只依賴人的小貓。
然後她又轉向城城，把他跑亂的衣領理好，輕聲說：“慢點跑，別摔着，草坪邊緣有石子。”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地應了聲“知道啦媽媽”，又手拉手跑去追蝴蝶了。
沈寒星看着他們的背影，嘴角彎着，伸手從保溫袋裏拿出兩瓶酸奶，都是常溫的。
“韓阿姨！”
一聲清脆的喊打破了韓靈粹的怔愣。
尋尋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方向，正朝着她跑過來，藍色的外套下襬被風掀起來，跑兩步還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
沈寒星在後面跟着起身，沒喊住，只笑着朝韓靈粹擡了擡下巴，眼裏沒半點驚訝，倒像是早知道她會來。
尋尋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臉看她，小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袖口。
不是用力拽，是輕輕攥着，像怕把她的衣服弄壞。
“韓阿姨，你怎麼來啦？是不是來陪我玩的？”
他的眼睛亮閃閃的，睫毛上還沾着點陽光。
“我上次跟你說的多肉，它有沒有長新葉子呀？我媽媽說，多肉要多曬太陽才會胖。”
韓靈粹的手指僵了僵。
她忘了自己上次是怎麼回答的，可看着尋尋期待的眼神，她下意識地蹲下來，跟他平視。
“長了，比上次更胖了，像小桃子一樣。”
“太好了！”
尋尋拍手笑起來，拉着她的手就往草坪那邊走。
“那你一定要帶它來給我看呀！城城也想看，他說從來沒見過像小桃子的多肉。”
韓靈粹被他拉着走，腳步跟着他的節奏放得很慢。掌心被孩子的小手裹着，暖乎乎的，比口袋裏的多肉葉片更燙。
她擡頭看向沈寒星，對方正站在野餐墊邊等她，手裏還拿着一瓶沒開封的酸奶，見她看過來，就把酸奶遞過來。
“常溫的，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以前你總說，一喝冰的就反酸。”
韓靈粹接過酸奶的手指頓了頓。
“以前”這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紮了她一下，卻沒帶來疼，反而有點說不清的酸。
她沒說話，跟着尋尋坐到野餐墊上，城城已經跑過來了，規規矩矩地坐在她旁邊，手裏拿着個積木人偶。
“韓阿姨好，我是城城。尋尋說你會種多肉，你能教我嗎？我想種一棵給媽媽。”
“當然可以。”
韓靈粹看着城城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這孩子跟沈寒星很像，眉眼間帶着股溫和的勁兒，連說話都輕輕的，不像尋尋那樣活潑，卻透着股讓人安心的穩重。
沈寒星把切好的水果盤推到她面前，裏面的葡萄都去了皮和籽，草莓也切了小塊。
“你以前不愛吃帶皮的葡萄，說吐籽麻煩，我就順手切了點。”
她說話時沒看韓靈粹，注意力在追蝴蝶的尋尋身上，怕他跑太遠，語氣卻自然得像她們昨天剛見過面。
“本來今天帶他們來，是因爲尋尋說想放風箏，你看，風箏還在那邊呢。”
韓靈粹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野餐墊旁邊放着個藍色的風箏，上面畫着奧特曼，是尋尋最喜歡的圖案。
風把風箏線吹得輕輕晃，她忽然問：“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我會來？”
沈寒星這才轉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的眼睛裏，亮得很軟。
“早上祁墨勳給我發消息了，說你可能會來。”
她頓了頓，沒等韓靈粹說話，又補充道。
“我沒讓他攔着你，我覺得，有些事，你自己看比聽別人說更清楚。”
韓靈粹捏着酸奶瓶的手指緊了緊。
她其實是來要證據的，是來確認沈寒星是不是真的像匿名消息裏說的那樣，“拿着孩子拿捏她”。
可現在看着眼前的一切……
去了皮的葡萄、常溫的酸奶、兩個孩子毫無防備的親近，她怎麼也說不出“證據”兩個字。
倒是尋尋跑累了，跑回來坐到她身邊，把頭靠在她的胳膊上，小聲說。
“韓阿姨，我有點累了。”
他的頭髮蹭着她的胳膊，軟軟的，像小動物的絨毛。
韓靈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輕得自己都沒察覺。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像做過千百遍一樣。
沈寒星看着這一幕，嘴角彎了彎：“你看，尋尋跟你多親。
他平時很少跟陌生人這麼近，上次在商場，有個阿姨想抱他，他躲得老遠，可對你，卻主動拉着你說話。”
韓靈粹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沈寒星，你就不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