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捱得很近,近到榮儀貞呼吸間都是葉濯身上的香氣。
那香味冷淡如松,讓人聯想到冬日白雪。
今日的葉濯很是奇怪。
下朝之後不換下官服就過來很奇怪。
站在桂花樹下,任由花瓣落在肩頭也不肯進屋很奇怪。
就連說話時看向她的眼神,和總是緩緩靠近的動作,都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榮儀貞再次定了定神,後退半步,擡頭望向葉濯:
“葉大人所言極是。不說婦好、呂雉、武皇這樣有政治成就的女子,便是那些消失於史書間,以身和親,阻止戰事的女子,也可謂是一人一身頂百萬兵。”
“便是許多男將軍,也未必有此成就。”
話至此,葉濯那古怪的神色漸漸收了起來,看向榮儀貞時候,帶着一種認真和欣慰。
……
又過了兩日,鄭秋華總算給寧安樓上下換了些看得過去的傢俱。
就連先前顯出破敗的院子,也被重新修飭了一番。
雖說還是沒有從前寧安樓繁華的十分之一,但榮儀貞也勉強滿意。
她知道榮淮和鄭秋華到底有着多年情分。
從前母親還在時,兩人需偷偷摸摸相會。
這份刺激,反給他們一種要攜手敵對天下人的苦命鴛鴦錯覺。
榮淮不會因爲這些小事就真對鄭秋華失望厭棄。
那她就讓榮淮徹底痛一次。
看看這些年,他和鄭秋華之間到底有多少情義。
榮儀貞強迫自己耐下心來,如獵人般靜靜守着獵物落進她的陷阱裏。
等待,難熬且讓人興奮。
清晨。
榮儀貞坐在鏡前,挑選等會兒要去賞菊宴時戴的首飾。
鏡中少女不到十六歲,兩頰還有不少稚氣未脫的軟肉,粉紅而飽滿的脣瓣上了口脂,更顯得人嬌俏可愛。
“就戴這個。”
她伸手一指,選中了妝奩內一支金桂碧玉簪。
小片而精緻的金箔被做成一朵朵桂花式樣,打磨剔透的碧玉如襯托着金桂的樹葉。
金綠呼應,活脫脫像是戴了一小枝桂花在頭,清新雅緻又難掩可愛。
爲她梳頭的青霜忍不住感嘆:
“這簪子可真像大長公主府中的桂花。小姐,您今日戴這個去赴宴,大長公主殿下看了一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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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儀貞對着鏡子笑了笑。
倒也不是爲了要討誰的喜歡。
她只是有些想回到從前。
回到那個有桂花,有母親和大長公主一起說笑談天,還有個小小無知的她的時光。
才剛梳洗打扮好,灼華院便派人來催。
榮儀貞帶着紫電和青霜一齊出門,才到榮府門口,碰上也剛過來的榮儀泠。
直至昨天,榮儀泠才解了禁足。
狹路相逢,紫電和青霜全身緊繃,甚至以爲榮儀泠會動手。
往常鄭秋華就慣會挑起兩個女孩的矛盾,讓她們打得不可開交,好襯托榮儀珠的乖巧懂事,讓榮淮更加喜愛。
卻沒想到,這次榮儀泠略微一頓,隨即竟扯出了個笑容給榮儀貞。
“二姐姐。”
她拉住了榮儀貞的手:“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對,母親已經訓斥過我了,還請二姐姐你不要怪我。”
榮儀貞靜靜打量着她。
到底是年紀太小。
榮儀泠口中柔柔說着道歉的言語,一雙眼睛卻怨毒地盯着榮儀貞的臉,在聽見榮儀貞原諒地說着:“沒關係,我不怪你。”時。
榮儀泠眸中的怨毒又轉爲得逞後的快意。
榮儀貞有些想笑。
前世,她屢次在外受人白眼笑話,因此並不熱衷於京城的各種交際。
泰和四年,大長公主的賞菊宴她原本也是不想去的。
可鄭秋華那次卻一反常態,甚至不惜撕下慈母的僞裝,逼也要將她逼去宴上。
只因爲宴上發生了一件事。
不僅讓她落下了瘸腿跛腳的毛病,還讓她徹底名聲掃地,淪爲京城的笑柄。
昭平侯府出面與榮家理論。
鄭秋華如法炮製,激怒秦氏,被憤怒的秦氏一拳打破了腦袋。
事情鬧大,傳到宮中。
聖上震怒,險些動了廢除鄭家爵位的心思。
如今她重生歸來,對一切都做好了準備,又會發生什麼呢?
榮儀貞明豔一笑,只盼着她們出息一些,能有點新鮮的花樣。
兩人姐妹和氣,手牽着手出了榮府大門。
門外三輛馬車並隨行的護衛已經準備妥當。
按照往常出府的規矩,榮家一共三房,每房中人合坐一輛馬車。
一來是方便母親路上提點子女。
二來也是方便各房的丫鬟小廝伺候。
鄭秋華和榮儀珠上了大房的馬車,正準備招呼榮儀貞,卻見人已經被榮儀燕樂顛樂顛的推向了三房馬車。
花氏尷尬一笑,解釋:
“燕兒喜歡她二姐姐,大嫂放心,我會照顧好儀貞的。”
路上,紫電拿出侯府送來的糕點。
榮儀燕吃得眼睛發亮,脖子上還戴着榮儀貞送的項圈,抱着人的胳膊,甜絲絲的喊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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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丫頭這副活潑無邪的樣子,榮儀貞鼻尖一酸。
她想念和自己一母所出的親妹妹榮儀歡了。
自她重生歸來,還沒能見到歡兒,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在江南養病,身體恢復得如何了。
榮儀貞愛憐地伸手,用帕子抹去榮儀燕嘴邊的點心渣子。
隨即緊緊攥着帕子。
她一定要在歡兒回到京城之前,除掉會威脅她們姐妹的所有阻礙。
榮家出發得早,馬車搖搖晃晃,從青石巷一路晃到京郊,才剛過辰時。
和前世記憶一樣。
大長公主將賞菊宴辦在京郊莊子的菊園中。
園前,榮家的馬車緩緩停下。
衆人下車,站在一處。
鄭秋華突然大聲叮囑:
“儀貞,今天是大長公主相邀,你不要像在家中那般任性,否則你父親怪罪下來,母親再疼你也護不住!”
四周聚集的官眷不少,鄭秋華語氣嚴厲又不乏爲人母的慈愛無奈。
彷彿榮儀貞在家中就是個不講禮數、四處招惹是非的孽女。
當然,如今京中也的確是這樣傳聞的。
二房金氏和花氏站在一起。
兩人都知道鄭秋華打着什麼心思。
她們互相對視,金氏抿着脣淡淡一笑,事不關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