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剛過,司禮監的公公們便已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位置。
榮淮看着不遠處正中金燦燦的龍椅,笑着同引他們入座的小太監拱手:
“此處離陛下與諸位皇親甚近,多謝公公照拂榮家。”
說着,便用手掩着,偷偷從袖間拿出一錠金子要塞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連忙後退了兩步,朝着榮淮躬身,禮數比榮淮還要周到。
“榮大人不必道謝,這是湯公公吩咐奴才做的。”
“湯公公?”榮淮一愣。
湯公公是陛下身旁的貼身太監,掌管着司禮監,平日裏榮淮連和人家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那小太監依舊恭敬:“是。湯公公吩咐奴才好好伺候榮家,特別是……”
小太監說着,維持着躬身的動作,卻是將身子一轉,面對榮儀貞道:
“特別是要伺候好榮二小姐。還讓奴才轉稟二小姐,說您要是感謝,直接謝葉大人便好。這一切,都是葉大人的意思。”
榮淮臉都僵住了。
須臾,那張僵住的臉又一點點緩和下來,直到綻放出笑意。
“當真是葉大人?”
被葉濯恐嚇了多日,如今他總算是沾上葉濯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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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儀貞起身扶起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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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客氣了。”
說着,在榮淮又沉浸在未來會得葉濯照拂,叱吒朝堂時,榮儀貞一把從其手中搶過那錠金子,塞給了小太監。
“我會告訴葉大人,公公對我榮家極盡照拂。這金子是我執意要給公公的,與葉濯無關。”
‘葉濯’兩個字從榮儀貞口中叫出,把小太監嚇得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心裏只嘀咕,這榮二小姐到底是什麼人,不但被葉大人親自關照,還敢直呼葉大人名諱。
不敢再推辭,小太監拿着金子,再三道謝告辭離開。
榮淮挺了挺腰板,感受着那些比他品階高些,卻只能坐在遠處的同僚們的目光。
一時間,他又覺得,有葉濯這樣厲害的女婿,雖然他在家中會受點欺負。
但到了外面,還是很有面子的。
幾番歌舞過後,宮人們開始擺上酒菜。
陛下與皇后攜手入座時,所有人紛紛起身,口中高喊萬歲,跪地行禮。
同前世的座位順序一樣,榮鏡明故意坐在榮儀貞右側,跪地行禮時,便自然落在了她的後面。
熟悉的癢意再次泛起,榮儀貞側眸,看見的便是與前世一模一樣的一幕。
一隻成人手掌大的蜈蚣扭動着觸鬚和數不清的腿,從她的領口處沿着脖子爬了出來。
榮儀貞從容地眨了眨眼睛,這一次,她看清了那蜈蚣的後面,分明是榮鏡明一張看好戲的笑臉。
前世,這人也是這樣噙着笑意,看她被蜈蚣嚇得嚎叫,被皇后斥責,被所有人嘲笑的嗎?
還好。
她重生了。
經歷過一次次重複的虐殺後重生。
她的魂魄飄蕩在懸崖邊,日復一日,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屍體經歷風吹雨打,被蟲子爬滿啃食,直至成爲白骨。
她不再怕這些小兒科的東西了。
任憑蜈蚣從脖子爬到肩膀,榮儀貞淡定跪着,目光看向榮鏡明,感受到對方的詫異震驚後。
榮儀貞繼續盯着榮鏡明的眼睛,一點點伸手,捏住那條蜈蚣。
榮鏡明臉色泛白,看着榮儀貞時甚至有些恐懼。
等陛下讓衆人平身時,榮儀貞一手提着裙襬坐下。
又等陛下對衆人說完了話,讓羣臣盡興時。
榮儀貞直接伸手朝着榮鏡明的領口而去,眼看就要將蜈蚣扔進榮鏡明的領口。
榮鏡明往後一讓,伸手要擋。
榮儀貞不屑輕嗤一聲,手腕一晃,四兩撥千斤般輕輕一觸。
榮鏡明只覺得手腕發麻,蜈蚣已被榮儀貞扔進了他的衣領中。
“唔。”
榮鏡明捂着衣裳,難受地悶哼。
爲了讓榮儀貞多吃些苦頭,這蜈蚣他裝在小竹筒子裏帶進來之前,連牙齒都沒拔。
榮淮不滿地看過來:
“鏡明,怎麼了?陛下設宴,你不說多與旁人交際,捂着肚子做什麼呢?”
榮儀貞趕緊幫忙說話,一副關心榮鏡明的樣子:
“父親,兄長臉色不太好,好像是肚子不舒服。”
榮鏡明惡狠狠瞪了她一眼,都沒管榮淮,起身便走。
榮淮面露不耐。
這榮儀貞有葉濯撐腰對她無禮也就罷了,榮鏡明是他兒子,憑什麼也不把他老子放在眼裏?
眼見着各家的閨秀都隨着母親、嫂子一起各桌交際。
榮儀貞也端着酒盞起身:“父親,兄長身子不便,女兒先去交際了。”
這才是大雲朝封印宴,展現天家恩德的重頭戲。
各家子女,無事必須出席的原因也在這裏。
說是宴席,除去要給大人們聯絡感情,犒慰一年辛勞外,不過是給世家官員子女相看的一個機會。
榮淮擡眼,就見葉濯已經站在不遠處朝着這邊望過來了。
他趕緊點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看向榮儀貞時的笑容有多諂媚。
“快去吧,記得替爲父好生感謝葉大人。”
……
歌舞表演,熱鬧非凡。
榮儀貞提着酒盞往葉濯身邊走。
直到兩人距離拉近,葉濯一張臉冷下,身旁想來套近乎的人馬上一凜,趕忙識相讓開。
“多謝葉大人吩咐人照拂榮家,小女子來向葉大人敬酒了。”
榮儀貞說着,將酒盞遞了過去。
葉濯當着衆人的面,寵溺笑看着她,才要說話,便見有人迎面走來。
柳漪雪一身華麗堪比皇后的穿戴,身後跟着幾位小姐,仰面朝着榮儀貞走來。
才到近前,柳漪雪便上下打量榮儀貞,嘲笑道:
“榮儀貞,你可真不愧‘孽女之名’,都被陸家退婚了,猶如棄婦,不知道在家中好生反省,居然還敢出來拋頭露面?”
榮儀貞冷哼,同樣上下打量着她,語氣平淡:
“我是打算在家的,但是聽說今天能看見一隻花孔雀,於是就來見見熱鬧,果然,花孔雀自己走到我面前了,還會說話。”
柳漪雪一愣,須臾才反應過來榮儀貞這是在嘲笑她的打扮太過花哨。
四周隱隱傳來笑聲。
她氣得跳腳。
榮儀貞懂什麼,明明肅王殿下最喜歡她這一身打扮了。
“你!”柳漪雪眉毛一立起,“你敢與本側妃這樣說話?來人!”
一聲令下,果真有宮女上前。
葉濯本來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抱臂打算欣賞他家小糰子罵人的場面。
一見人要吃虧,幾乎一個瞬間便擋在榮儀貞的前面。
榮儀貞被人保護着,不嫌事大的從葉濯身後探出個小腦袋,語調譏諷;
“不知道,柳姐姐何時成了柳側妃?”
柳漪雪揚了揚雪白的脖頸,驕傲道:“昨日。”
榮儀貞乖乖點頭:“哦,那是挺久了,難怪您通身這般富貴,恭喜啊。”
第一次見榮儀貞這麼乖巧,柳漪雪心裏暗喜,果然還是她成了肅王側妃的功勞。
“算你識相,今日……”
話沒說完,就見榮儀貞雙眼眯了眯,狡黠道:
“不過,肅王妃新喪,你這做妾的,怎麼打扮得還是這樣花紅柳綠?不知道的人,還當肅王殿下與王妃不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