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這般默契,逗笑了高位上的陛下。
“哦?今天是什麼日子,皇姐與葉愛卿都有事求朕?”
“還有這位……”他頓了頓,一時沒想起榮儀貞是誰。
榮淮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弓着腰起身行禮:
“稟陛下,此乃微臣的二女兒儀貞,任性頑皮,還請陛下恕罪。”
“原來是榮愛卿的女兒。”
提到榮儀貞,剛還玩世不恭倚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身子一僵,瞬間又恢復了原樣。
他目光梭巡在三人身上,問葉濯:
“那就先從葉愛卿起,今日封印宴,葉愛卿一整年都在爲國操勞,朕也想聽聽愛卿有何心願。”
葉濯跪地行禮,認真鄭重:“臣想求陛下爲臣賜婚。”
榮儀貞心裏一提,下意識擡頭看向葉濯。
“賜婚?”皇帝眉梢微挑,擡眼將所有人掃了一遍。
他笑着雙腿不安分地點了點,重新調整坐姿,一副急迫想知道葉濯私隱的樣子。
這般反應,坐於令人矚目的高位上,難掩輕挑。
葉濯卻好似沒有察覺,認真說:“臣想求娶榮家二小姐,榮儀貞。”
宴席上所有人都是一驚。
甚至有好幾個年歲小的公子小姐,沒能控制好自己的表現,倒吸了口氣。
柳漪雪更是瞪大了眼睛,緊緊捏着手中的筷子,咬牙切齒。
榮儀貞的命爲什麼總是這麼好?
小時候吃喝穿戴處處壓着她就算了。
長大後,她被活生生做成人彘,受命運眷顧補償,靠重生才能得到接近肅王妃的機緣,用盡心力成了肅王的側妃。
還以爲,能就此壓榮儀貞一頭。
誰知,她怎麼搖身一變,就要成了葉濯的正妻了?
不對。
柳漪雪氣憤過後,是深深的恐慌感。
前世,她記得,文壽伯府並沒有下獄,榮儀貞也不像如今這般在席上被所有人追捧。
相反,那時,京中人人都厭惡她。
陸月歌也是因爲她的名聲難聽,才更屬意榮儀珠做文壽伯府的媳婦。
所以,陸月歌才試圖多與榮儀珠交好,時常邀請她來肅王府做客,一來二去,榮儀珠和肅王勾搭在一起,害死了陸月歌。
這一世,柳漪雪所做的,不過是在模仿前世的榮儀珠罷了。
因進展得太順利,她都差點忘了,這一世的泰和四年末,比上一世,幾乎是天差地別。
榮儀貞看着葉濯跪下的背影,儘管還沒到她說話,卻也跟着一同跪了下去。
“陛下,臣女也有一事相求,不如陛下先聽臣女一言,再行決定。”
皇帝點頭:“那就聽聽你怎麼說。”
榮儀貞開口,聲音甚至比葉濯還要大些,獨屬於年輕女孩的嬌憨聲調,在隆冬肅殺的夜風中如冰凌般脆亮。
“回陛下,臣女也想求陛下賜婚。臣女看中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葉濯,葉大人。”
說罷,她盈盈叩頭,聲調高昂:“還請陛下,降旨賜婚。”
宴席上一片譁然。
高坐在龍椅上的人一愣,繼而哈哈大笑,歪頭對身旁的皇后說:
“看樣子,這是一對有情人啊。”
“那朕倒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了。”
陛下當場賜婚,湯公公親自擬旨。
滿座上的人臉色各異,與榮淮交好的,甚至已經隔空拱手,道了‘恭喜’。
榮淮只覺得腦袋發懵,耳邊是一陣陣蜂鳴聲。
他都沒做好準備,葉濯這樣權傾朝野的人物,就這麼成了他的東牀快婿?
他呼吸急促,胸口處一陣鈍痛,順勢便咳了兩聲。
“咳咳。”
一股腥甜涌上喉間。
榮淮伏低身子,貼近桌面清了清嗓子,只以爲是自己喝多了酒,並未在意。
至於枯站在原地的明懿長公主。
她看着榮儀貞與葉濯,心底涌上一陣不甘,拂袖轉身離開了。
肅王捏着酒盞,與葉濯同坐在皇帝下首。
聽着衆人對葉濯的恭喜聲,眼睛擡起,越過數人,目光看向榮儀貞。
燈火璀璨下,榮儀貞笑起來,脣紅齒白,偶爾低頭將半張小臉藏在領口的白狐毛中,狐毛被風吹動,她水眸閃爍,靈動得像是天上的仙子。
又想到不久前,榮儀貞將簪劍抵在他脖子上時,那副凌厲的樣子。
含情眼微怒。
芙蓉面漲紅。
![]() |
![]() |
渾身透着京中閨秀身上沒有的野性與不馴。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肅王忍不住‘嘖’了一聲,伸手撫了撫被割破了油皮的脖頸,悄聲感嘆:
“當真是活色生香。”
榮儀貞身後,安靜了一晚的榮鏡明默默舉杯,遙遙對着遠處示意。
場面太過嘈雜,君臣同樂,無人在意他到底是對着誰舉杯。
只有肅王心中明白。
剛才,榮儀貞將抵在他脖頸間的簪劍拿走後不久。
榮鏡明便鬼魂一般陰惻惻地自薦到了肅王面前。
“小人願助殿下達成心願!”
起先,肅王甚至沒認出榮鏡明是誰。
他在王府裏宴請的官員不少,對待榮淮,也因要利用其扳倒昭平侯府而多加重視了些。
因此,這些宴會上,榮鏡明被榮淮帶去的次數不少。
可惜,他實在是資質平庸。
無論長相還是才智,又或是武藝,從未有一項優於常人。
肅王根本就記不住他。
榮鏡明意識到這一點,咬了咬牙,道:“小人榮鏡明,是戶部郎中榮淮之子。”
肅王這才想起來:“哦,本王知道你。”
就在榮鏡明臉上略有喜色時,又聽見肅王說:“你是榮儀貞的兄長,是吧?”
榮鏡明頓時笑不下去了。
好一個賤丫頭,無論是家裏還是外面,全都壓他一頭。
“正是。”榮鏡明跪在地上,膝行兩步,語氣誠懇,“我那妹妹實在不懂事,辜負了殿下的好意,小人願爲殿下分憂。”
“你想如何分憂?”
榮鏡明陰險地笑了笑:“她年紀太小,不懂得如何挑選男人。”
“若是有了經驗,且這經驗是殿下給的……”
榮鏡明說到此處頓了頓,偷眼看着肅王的臉色,見其臉上果真盪漾一起一抹猥瑣的春色,於是繼續道:
“小人想,那她就會知道,這世上,唯有跟在殿下身邊,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封印宴上,肅王同樣對着榮鏡明遙遙舉杯,順便偷眼再去看榮儀貞。
真是有些等不及,榮鏡明將她綁來送給自己的那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