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浩只是愣了下,點頭:
“也沒問題,只要讓我把書稿送回到京城就行。還有你也要給我一塊地,不用太大,有幾分地就可以了。
我這裏這麼多種子,我得一一種起來觀察記錄。還有……”
……
聽着絮絮叨叨的姜文浩,林沫,“……”
她錯了。
她腦子想不開,還是別的,居然開口留他在這三年?
看他那表情,分明就是恨不得就該如此。
林沫乾笑,“呵呵,姜大人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覺得你還是早點回京的好。
另外,要不我幫你準備馬車,種子給你裝上?沿路再安排幾個人保護你?”
她忽然覺得姜文浩在這,肯定是個麻煩。
對於麻煩,早打發了早好。
姜文浩一聽傻眼了,回過神來,一臉焦急地喊道:
“你,你不能這樣,你這是出爾反爾。
做人不能言而無信,不然以後誰會相信你?”
林沫,“……”
所以,這是準備賴上自己了。
問題就是,他爲什麼要賴上來?
爲這裏的祕密,還是其他?
似是看出了林沫眼神中的審視,姜文浩雙手一攤:
“我不裝了。”
說着,他輕咳了一下,強裝鎮定:
“你這裏很多東西,我在外面都沒見過,我想留在這裏學習,然後去幫助其他人。
比如這個水車,水渠,還有種植方法。
你知道的,這些東西對百姓來說很有用,特別是這水車。
在一些地勢高,水源地的地方,簡直是能幫百姓的大忙。
運用得好,百姓的收成都會好很多,收成好了,他們就能少餓肚子。”
看着他憨憨的樣子,林沫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一個四十出頭的人了,還一臉天真的樣子,她其實挺羨慕的。
但,過頭了。
能坐穩大司農的人,會是簡單人?
還有,百姓不管豐收不豐收,一樣吃不飽飯,因爲沉重的賦稅。
賦稅一交,租一交,百姓辛苦勞作一年,所剩不多。
豐收的好處,就是在收成時,能吃一頓飽飯而已,其他時候,能不餓着就已經是萬幸。
林沫搖頭,“姜大人憂國憂民,還真讓人敬佩。
你想知道的這些,我都可以讓人把圖紙給你,所以你要是爲了這些,沒必要特意留在這裏。
像姜大人這麼偉大的人,就應該走遍大業,爲百姓分憂解難。”
姜文浩笑容僵在臉上,爲什麼她沒按套路出牌?
她不應該一臉激動地說道,好,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慢慢研究嗎?
姜文浩的臉一下子垮了下去,一臉的鬱悶,“其實,我也沒這麼偉大,我……我其實是有些私心的。”
說到後面時,姜文浩變得有些扭扭捏捏。
見林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不自然地扭頭看向其他的方向,神情帶着一抹侷促:
“我逃婚!”
說着,他仰望着天空,一臉的唏噓。
他都快五十的人了,家裏的雙親還在張羅着要給他娶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這不是埋汰人嗎?
真如了他們願,自己都不用出門見人。
一出門,別人看到自己,就會來問一句你家嬌妻怎樣,他要怎麼回答?
林沫臉繃不住了,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出來。
怪不得他寧願呆在外面,不回去,原來還有這一原因。
不過她記得這位大司農的確沒成親。
哈哈,在他這個年紀不成親的,的確少見。
見他有些惱羞成怒,林沫輕咳了下,強忍着笑意:
“姜大人逃避不是長久之計,你這年紀,的確也該成家立業,讓你雙親放心了。
古人云,成家立業……”
“停!”姜文浩頭疼地打斷他的話,搖頭:
“咱們說人話,好麼?
這一套套的,我聽得多了,不用你個我重述了。”
姜文浩表示壓力大。
真聽完,他怕是要頭禿。
林沫強忍笑意,“咳,姜大人,老實說,你是不是有問題?不然你怎麼會不成親?別告訴我,你這輩子都打算不成家了。”
若真這樣,他爹孃的確要愁白頭。
姜文浩點頭,“我是沒成家打算,我獨自一人,走遍大江南北,挺好的。”
“情傷?你被人傷過,所以不願意成親?”林沫好奇問道。
姜文浩被她問得有些狼狽,他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伸手揉了下自己的額頭,長嘆,“今日身體不適,我要回去休息了!”
話一落,立即擡腳快速朝前面走去。
有一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林沫的嘴角一直綴着笑容,眼神淡淡地看着姜文浩越走越遠的身影。
真亦假時假亦真!
姜文浩是個聰明的,他說的話裏,真真假假,反而更真實。
“少夫人。”徐平貴上前:
“這幾日姜文浩並沒見什麼異常,他每天不是在源城裏逛着,就是往地裏鑽,瞧着一切很正常,沒發現有不對的地方。”
林沫搖頭,“他是沒動靜。
但沈家那邊呢?”
林沫看向徐平貴,“姜文浩不會無緣無故來了這裏。”
他沒成親是真,但爲什麼沒成親?
林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她剛好聽到過一些風言風語,雖空穴來風,但也不是不可信。
聽說他年輕時和一個姑娘兩情相悅,但最後被橫刀奪愛,至此之後姜文浩就孤身一人。
這個和他兩情相悅的女人,她很好奇其身份。
徐平貴臉沉了下去,點頭:
“我現在去了解。”
來了北賈村後,沈家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他們下意識地忽略了他們。
現在一聯想起來,怕是不簡單。
等徐平貴大步離去後,林沫這才轉身看向前面在太陽下翻曬着苞米粒的幾個孩子,輕笑:
“今晚,想不想吃甜甜的苞米包?管夠,管飽的那種。”
她的話一落,幾個孩子立即露出了饞樣,同時猛點頭:
“想,可以嗎?”
“少夫人,能放肉嗎?包子放肉香。”
……
在一旁給苞米棒脫粒的幾位大嬸,連忙開口喊自家孩子的要注意規矩,不能胡亂說話。
林沫笑,“這又不是什麼地方,不需要那麼多規矩,他們開心就好。
再說了,今日咱們大豐收了,吃頓好的怎麼了?
辛苦這麼久,咱們不得好好慶祝一番?”
說到這,林沫停頓了下:
“今晚肉包子管夠,還有骨頭湯,我一會就讓鵬叔給你們送肉過來。
就是白天你們幹了一天的活,晚上又要辛苦你們包包子。”
她的話一落,衆人紛紛搖頭喊道:
“少夫人,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
“就是,你要是天天請我們吃包子,我天天過來給你包。”
“哈哈,貪心!”
……
林沫滿臉笑容地和她們聊了一會,這才離開。
而一回去,她就讓徐大鵬殺一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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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半頭過去,然後骨頭也全都送過去給他們熬湯,剩下的肉就交給秦嬤嬤她們醃製起來做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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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想吃臘肉了。
這一夜,源城的肉香味飄得老遠。
上工走得晚的人,也分到了一個苞米包。
黃色的包子,讓衆人開了一次眼界。
香得流油的包子,還帶着肉的骨頭湯,衆人歡天喜地地慶祝着豐收年。
姜文浩站在客棧的二樓,倚窗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百姓的生活,如果都像下面這般,應該很幸福。
而就在此時,房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老爺!”
“進來!”姜文浩換了個站姿。
進來的是姜橋。
隨着他進來,空氣中也多了一抹和下面如出一轍的香味。
“大人,這是徐家管家剛才送來。”
姜橋把手中捧着的托盤放在桌子上。
托盤上裝着一碟黃色的包子,四個。
還有一個小瓦罐,蓋子打開,熱氣散去後,熬得發白的骨頭湯,映入眼簾。
姜文浩也不客氣,直接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就吃了起來。
這苞米包吃起來和一般的包子不同。
口感略粗糙,但帶自帶一股清甜味,不錯。
姜文浩一口氣吃了兩個,這才發現自己肚子竟已經有了五六分飽,再喝一些湯之後,就已經不想再喝。
這苞米包果腹,看樣子吃了之後也不容易餓。
不像面粉做的包子,吃了兩個後,就感覺跟沒吃差不多,而且餓得很快。
而且就自己這幾天的瞭解,這苞米好種,易打理,而且產量不低,看來很適合推廣出去種。
一旦推廣成功,這就是一件大功績。
看到沉思的姜文浩,姜橋小心翼翼,“大人,沈家那邊的人一直遞信過來想見你,見不見?”
姜文浩搖頭,“不見!”
說完,他站起來看向窗戶外,徐家這些人可都不是傻的。
誰知道這暗中有多少人正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沈家……
姜文浩無聲地笑了。
廢棋一顆!
不見也罷。
自己留在這,說不定會有更大的收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