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岑笑了下，眼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欣慰的神情，“還是咱小妹穩得住。”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從容，“我們已經把玉顏霜交上去了，大隊長收下後很重視，說要先拿幾盒讓幾個熟人試用。都是些常年在風裏曬、地裏乾的女同志，皮膚粗糙得很。要是真有效，大隊長就親自往上遞材料，幫我們申請正式生產批文。這事兒，算是開了個頭。”
一聽這話，屋裏人全都愣住了，連正在剝花生的朱秀琴都停了手。
片刻之後，他們臉上一亮，像是被點亮的燈籠，驚喜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蘇萬山猛地一拍大腿，蘇亦岑嘴角咧得更開了，就連一向沉穩的朱秀琴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裏閃着光。
“大隊長讓我們先趕出十幾二十盒。”
蘇萬山壓低了聲音，可那聲音裏卻抑制不住興奮的顫抖，“他說要分發到各個供銷社，先給幾位領導和她們的家屬試試。要是效果真好，反饋一上來，立刻就上規模，開流水線都不是問題。咱們這玉顏霜，真能走出南安村！”
這話一出，大家都樂了，屋裏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有人笑出聲，有人互相拍肩，還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起瓶子和標籤的事。
只要大隊長點了頭，這事就有譜了——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策支持，不是空口白話。
他們可都親眼見過——沈今禾用了那玩意兒，不過才用了一週不到，原本粗糙乾裂的手背，竟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連她自己照鏡子都嚇了一跳。
村裏幾個大嬸見了都圍上去摸，嘖嘖稱奇。
要是天天用，往後那得成什麼樣？
皮膚怕是能吹彈可破，年輕十歲都不誇張。
所以他們心裏都明白，再過幾天，大隊那邊肯定會有回話。
而且，這不僅僅是一次試用，更是一次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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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要是真能做出一個屬於咱們南安城自己的牌子，那可不光是咱幾個的事兒。
這名字一旦掛出去，南安玉顏霜——四個字響噹噹，整個村，從上到下都能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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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銷社要貨，外縣要代理，到時候還能帶動村裏人就業，搞包裝、跑運輸、做宣傳……
好處是層層遞進的。
“好！這兩天我們立馬做出來，做完就給您送過去。”
蘇清芷一口答應，語氣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她站起身，眼神明亮，彷彿已經看到了成品被一盒盒打包、送出去的場景。
蘇萬山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語氣也放慢下來，變得格外慎重：“寧丫頭，這事還沒定，這幾天你們乾的活兒，村裏沒法記工分……你知道的，隊裏規矩嚴，沒批文的東西，不能走集體賬。”
他心裏想得更多。
萬一這事兒黃了，真給你們記了工分，村民怕是要有意見。
今天做個霜能記分，明天誰做豆腐是不是也得記？
這口子一開，後面難管。
這主意是你們提的，投入也是你們自己出的，總不能讓全村掏腰包，先擔點虧，也合理。
不過，只要這事成了，大隊長那邊批了正式項目，回頭一定按市場價給你們結算，補上工分，甚至可能還有獎勵。
這是人情，也是規矩。
但話，得先說清楚。
不能到時候出了問題，反咬一口，傷了和氣。
“我懂，村長伯伯，我心裏有數。”
蘇清芷輕聲說，語氣平靜卻不失堅定。
她看着蘇萬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們不是圖這幾天的工分，是圖這個機會。要是成了，南安村人人都能受益；要是不成，我們也認。只求別攔着我們試試。”
蘇萬山一看天色不早，太陽已經偏西，橘紅色的晚霞染滿了半邊天，山頭上的風也漸漸涼了下來。
他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疲憊：“行，我先走了。你們這邊要是把東西都做好了，直接拿來找我就行，我在家等着。”
“好嘞！”
蘇清芷爽快地應了一聲，聲音清脆，像是山澗流淌的泉水，帶着幾分活力與朝氣。
他沒多留，腳步匆匆地轉身離開。
畢竟忙了一整天，從早上上山採藥，到下午研磨調配，一刻都沒歇過，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他只想着趕緊回到家，喝上一口熱湯，吃上一碗熱騰騰的米飯，暖一暖這被山風吹透的身子。
蘇清芷和沈知昱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目光在空中交匯。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可那一瞬間的眼神卻像是點亮了某種默契的火花。
他們都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躍動的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未來有可能改變的微光。
沈今禾低頭看着手中那幾只精緻的瓷瓶，心裏卻沉甸甸的。
她知道玉顏霜確實好，效果快，用了不過幾天，臉上乾裂的皮就褪了，膚色也透亮了不少。
可她還是怕——怕沒人信，怕花了力氣做出來，最後卻賣不出去，白白浪費了時間與心血。
現在村裏的人都在爲吃飽飯發愁，誰還顧得上打扮自己？
每天爲了幾斤糙米、幾捆柴火奔波勞累，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誰會願意花錢買一瓶看不出立竿見影作用的“護膚品”？
難道她自己就不想美美的？
不想穿件乾淨的衣裳，梳個好看的髮髻，站在陽光下被人多看兩眼？
當然想！
她心裏比誰都渴望。
可美，是要花錢的啊。
村裏的姑娘，哪個不是跟她一樣？
天沒亮就起來挑水、做飯、餵豬，一天到晚手腳不停。
能填飽肚子就謝天謝地了，哪敢奢望梳妝打扮？
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哪有多餘的銀錢用來“浪費”在這些虛的上面？
“大嫂，”沈今禾忍不住皺起眉頭，聲音低了下來，帶着幾分擔憂和猶豫，“咱們這得花多少錢啊？光是這些瓷瓶就不便宜了吧？還有那些藥材，是不是也得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