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姐姐哭着被孃家人接回孃家時,他還窩在牀上酣睡,什麼也不知道。
直到鄰居看事態鬧得嚴重,專門跑來敲門告訴他。
“你家媽和你姐都在沈家呢,正和那個刻薄鬼吵架,你還不趕緊去看看!”
他這才一個機靈翻身爬了起來。
慌張得甚至連鞋子都來不及好好穿。
他就急急忙忙地衝出了家門。
結果不出他所料。
當他猛地衝進沈家院子時,第一眼就看見正張牙舞爪地站在中間指指點點,對着母親和姐姐又吼又叫。
看到這一幕,柳新城瞬間血氣上涌。
“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居然還敢欺負我姐?”
他怒不可遏,聲音在院中猛地炸開。
話音剛落,他便一把挽起衣袖,擼胳膊瞪眼,怒目圓睜地徑直衝了過去。
他低着頭,弓着身子,毫不猶豫地朝着猛衝而去。
……
“怎麼說這也該姓沈,你們孃兒倆別老想佔便宜。”
這句話剛一出口,帶着幾分尖酸。
正和陳春香互懟得起勁。
她叉着腰,瞪着眼,嘴脣一翻一合地反駁。
兩人你來我往,句句帶刺。
誰知事情發展得出人意料,就在這時,突然眼前一黑。
原來是柳新城從旁邊衝過來,一個不小心迎頭撞上了。
她整個人直接被撞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緊接着,她屁股朝後翻了個身,動作狼狽至極。
按說這泥地也沒啥稀奇之處,就算摔一跤,一般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頂多磕破點皮,最多疼一疼,揉一揉也就沒事了。
偏偏這一天,運氣不好到家了,一邊向後退一邊破口大罵,嘴裏還不依不饒地喊叫着。
結果後腦勺“砰”地一聲撞在院子裏的那盤石磨上。
“哎呀!”
她頓時疼得慘叫了一聲,幾乎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後腦勺。
再拿手心一看,已經是血紅一片,觸目驚心。
她當時就嚇壞了,渾身發顫,哆哆嗦嗦地喊出聲:“血……血……”
話還沒說完,她眼睛一翻。
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一倒,直接昏過去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院子,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沈知聿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徹底嚇壞了,趕緊撲了過去,一把抱住,連聲大喊。
“媽!媽!你醒醒!你醒醒!”
一旁的陳春香和柳悅瀾面面相覷,臉色刷白。
柳新城更是一臉呆滯地傻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擺了。
只有蘇清芷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還勉強保持着幾分清醒。
她一看這架勢,急聲提醒他們幾個,“發啥呆呢?還不趕緊送醫院!快啊!”
可這醫院偏偏在鎮子上,離這裏還有好一段路。
山路崎嶇、路途遙遠。
沈知聿顧不得多想,趕緊把母親沉重的身體背起來,。
一路朝村裏唯一的一個衛生室奔去,跑得連臉上的汗都來不及擦。
等他們衝進衛生室,那位年過半百的赤腳醫生看了後腦勺那道傷,只掃了一眼,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
他連忙搖頭擺手。
“這傷得太重了,縫針都不夠看的,這都得送醫院處理,遲了要出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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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這時候一輛老舊的拖拉機從路邊緩緩駛過。
沈知聿見狀,立馬拔腿跑了過去。
在馬路中央站定,一邊揮手一邊大聲喊着,試圖攔下這輛車。
他焦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嘶啞地喊道:“師傅,師傅!幫個忙,人命關天!”
可不管他怎麼說,司機始終不肯答應,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嘴裏不斷重複着。
“不行不行,她傷這麼重,要是路上出點問題,我可擔不起這責任,你們別爲難我了。”
他靠在方向盤上,臉上滿是爲難。
“同志,你就做做好事,幫忙拉我們一趟吧。”
蘇清芷見狀,也走上來幫着說話。
她站在沈知聿身後,看着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的模樣,心裏像是被什麼壓住一樣,喘不過氣。
說到底,她實在沒辦法眼睜睜地看着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
哪怕這個人是她最痛恨的。
她不是聖人,但也還沒狠到冷眼旁觀的地步。
“看你樣子挺實在的,像個懂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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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聽完蘇沉薇的話,似乎也被她這番話打動了些許,於是朝她點點頭。
“行吧,就當看在你面上,你們倆一起上來吧。不過……”
他頓了一下,神情認真地補了一句。
“等下老太太要是有什麼閃失……可不關我的事。”
“放心吧同志,我們不會找你麻煩的!謝謝你啊!”
還沒等司機說完,蘇沉薇便趕緊笑嘻嘻地致謝。
拖拉機轟隆隆地跑起來。
破舊的車身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拖拉機在崎嶇不平的鄉間土路上顛簸着。
蘇沉薇坐在上面,只感覺整個人被顛得胃裏發酸。
她扶着車邊,眼神飄向躺在拖拉機裏的張翠花。
她心裏有些動搖。
她記得清楚,原本她是來看張翠花和柳悅瀾出醜的。
怎麼一不小心就心軟了呢?
她原本不是決定冷眼旁觀的嗎?
蘇沉薇啊蘇沉薇,別忘了,前世的你就是被張翠花添油加醋幾句。
被村裏人指指點點,最終被推進了深淵,丟了性命!
別裝了!
別再讓這些虛情假意再一次騙了你自己了!
很快,拖拉機顛簸了好一陣子後,終於把幾人拉到了醫院。
這裏人流不大,空氣中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知聿揹着張翠花走進醫院。
那走廊上瀰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兒。
沈知聿三步並作兩步跑進急診室,臉上滿是慌亂。
醫生看了看張翠花的傷口。
“這傷口太深,必須馬上縫合。誰是家屬,快去把繳費手續辦了。”
說完,醫生開好繳費單,隨手拍在桌上。
沈知聿站在繳費單面前,臉上寫滿了無助。
他擡起頭,望向蘇沉薇。
“嫂子,你看……這費用……”
一文錢能難住好漢,更何況是沈知聿這麼個平時沒多大本事的人呢?
他本就不太會賺錢,又因爲和柳悅瀾的婚事家裏早早就吵翻了天。
手頭上現在根本拿不出半個銅板。
“沒錢。”
蘇沉薇直截了當地回答。
“我剛踏進門,啥也沒瞅見,哪有什麼錢啊?家裏所有賬本都牢牢攥在婆婆手裏,平日裏一分銀子都不讓我碰,如今憑啥要我來掏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