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身素淨的藍布衫，揹着箇舊布包，低調地穿過幾條小巷。
一路上，她格外留意身後有沒有人跟蹤。
眼下城鄉往來頻繁，人羣雜亂，倒也沒發現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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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察覺，身後有一雙眼睛正冷冷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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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柳悅瀾。
她躲在巷口的雜貨店後頭，手裏攥着包袱角，眼神陰沉。
“她又來這兒幹什麼？跟誰見面？”
這幾日她總覺得蘇清芷神神祕祕，今日終於被她抓到了蹤跡。
她悄悄跟在後面，死死鎖住那個熟悉的背影。
蘇清芷走進那個廢棄的小院。
這次沒再化妝改扮。
她不再擔心被人認出，因爲她知道，在真正瞭解她的人，都不會出賣她。
她把東西藏進院子角落的破屋裏，然後坐在外面等沈存濮。
沈存濮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腳步沉穩地走進院子。
見到蘇清芷時，他只是微微頷首。
彷彿她出現在這裏，本就是意料之中。
蘇清芷挑眉。
“你不驚訝？”
“我可沒再喬裝打扮，就這麼大大方方來了，你居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沈存濮笑了笑，眼神裏帶着一絲瞭然。
“前兩天就猜到了。”
“怎麼猜的？”
蘇清芷一愣，眉頭微皺，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解。
“味兒。”
沈存濮說得輕描淡寫。
蘇清芷低下頭，半信半疑地湊近自己的衣袖，仔細嗅了嗅。
“啥味兒？我沒聞到啊。”
沈存濮歪了歪頭，回憶了一下，緩緩說道。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香，就是一種很淡很淡的青草味。我第一次聞到是在上次那個大叔送貨的時候。他從倉庫出來，我剛好路過，那股味道就飄了過來。”
“後來再見到你，我就隱約覺得你身上也有這股味兒。”
“再加上我後來回想了一下，那個大叔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步伐太輕，肩膀也不太自然，不太像男人的習慣。”
“雖然他說話壓着嗓子，裝得挺像。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所以我就開始琢磨，會不會是女扮男裝。”
蘇清芷聽完，神情複雜地笑了笑，只好認栽。
自己確實花了不少心思僞裝。
換嗓音、壓身形、穿寬大衣服、走路刻意模仿男性姿態。
甚至爲了不露破綻，還特地觀察過幾個常年搬貨的工人。
可終究還是有疏漏的地方。
那點殘留的草木香，是她從山上採藥時無意沾上的，洗了幾次都沒徹底去掉。
不過無所謂。
她原本也沒打算一輩子瞞着他。
至少在沈存濮這樣的合作伙伴面前，長期僞裝反而容易出岔子。
坦白雖然冒險，但信任是做生意的基礎。
只要他不說，就不會有問題。
她擡眼掃了掃這荒廢已久的院子，覺得總在這碰面終究不是辦法。
地方偏僻是偏僻，可一旦有人偶然經過，撞見他們祕密接頭，那麻煩就大了。
於是她沉吟片刻，認真看向沈存濮。
“這附近有沒有安靜點的房子？我想租一間，最好是帶小院或者後門的，位置隱蔽些。以後咱們見面也好安排，不用每次都這麼偷偷摸摸的。”
沈存濮一聽，覺得這主意確實挺靠譜。
如今形勢複雜，政策時緊時鬆，他們乾的又是這種擦邊的買賣，容不得半點疏忽。
他點頭答應，語氣鄭重。
“行，我這兩天就去周圍打聽打聽。有合適的話就第一時間告訴你。”
蘇清芷輕輕“嗯”了一聲，隨即又想起什麼，從布包裏取出一套男裝。
她遞過去。
“衣服我也先放這兒，你找個空閒的時間帶回家，讓蘇姨幫忙改一改尺寸。”
“我現在住在家屬院，每天進出都有人盯着，東西不方便往你們家拿，尤其這種男人的衣服，要是被誰看見了，難免要起疑。”
沈存濮接過衣服，點了點頭。
他懂她的意思。
最近他四處打聽，不止一次聽說柳悅瀾私下裏對蘇清芷頗有微詞。
他知道，蘇清芷現在的處境並不輕鬆。
家屬院人多嘴雜，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傳得滿城風雨。
要是被人發現他們暗中來往頻繁，不僅蘇清芷要遭殃，他們的生意也會瞬間垮掉。
蘇清芷這段時間心思全放在與蘇清芷身上，對外頭的風言風語一無所知。
這天從蘇清芷家回來，路過院門口時，正好遇見吳嫂子在晾衣服。
她隨口笑着問。
“吳嫂子，最近外頭都在議論些什麼呀？你跟我說說。”
吳嫂子一聽，連忙把手裏的衣架放下，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便壓低聲音，靠近了一步，幾乎貼着蘇清芷的耳朵說道。
“有人講，你以前在關石溝插隊那會兒，跟那個下放的李宏，關係不太乾淨，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蘇清芷一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語氣認真地追問。
“這話是誰傳出來的？”
吳嫂子支吾了半天，聲音越來越小。
“誰說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現在整個家屬院裏都傳遍了。茶餘飯後，誰不提兩句？都說你和李宏當年……嗯，有點不清白。”
蘇清芷聽罷，緩緩擡頭，望向不遠處正聚在一起擇菜的幾個大嫂。
她目光剛落過去，那幾人立刻察覺到了。
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嘴裏還刻意扯些閒話，神情閃躲，唯恐避之不及。
她心裏一下子明白過來。
這件事，八成是柳悅瀾在背後搞的鬼。
蘇清芷沒再多停留。
她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便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門口時，她發現章嫂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和周蘭並肩說着話。
兩人看見她回來，立刻停下交談，齊齊望向她。
周蘭眼尖，一眼就瞧出蘇清芷臉色有些冷，連忙站起身，語氣關切地開口。
“清芷，別理那些亂七八糟的風言風語！耳朵一堵，心就清淨了。”
章嫂子也跟着點頭。
“咱們心裏都清楚清芷是什麼樣的人。光明磊落，做事有分寸。誰在背後使壞，咱們也都猜得出來。何必跟那種人計較？”
蘇清芷看着兩位真心待她的長輩，心頭涌起一股暖意。
她輕聲說道。
“謝謝章嫂子，也謝謝媽。你們能這麼想，我心裏特別踏實。”
其實，她的情緒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
只是她不願讓關心她的人擔憂，更不願給柳悅瀾添一分得意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