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臻立刻擡頭，眼睛一閃一閃的。
一旁的粥粥看看媽媽，又看看臻臻，小臉寫滿了好奇。
她舀了一勺嫩黃的蛋羹，搖搖晃晃地往前遞。
“鍋鍋～蛋蛋～鍋鍋次～”
臻臻眼眶一熱，趕緊把碗往前遞了遞。
“謝……謝謝粥粥妹妹。”
“嘻嘻～”
粥粥眯着眼，笑得更加燦爛。
楊文瀾站在門口，遠遠看着。
她不敢再往前一步，只是靜靜地望着餐桌前的一幕。
多久沒見這孩子笑了？
這麼小的孩子，連個家都沒有。
更別提一頓像樣的飯、一句溫柔的話。
她想收養他，可自己連這個能力都沒有。
晚飯吃完，桌上的碗筷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蘇清芷拿來柔軟的毛巾，輕輕給臻臻擦臉。
她柔聲問。
“臻臻，明天還能來幫姨姨帶妹妹嗎？沈叔叔手受傷了，最近不方便抱孩子，姨姨肚子裏還有個小寶寶，腰總是酸，走不動太久……沒人陪粥粥玩，她會哭的。”
臻臻一點都沒猶豫，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我帶妹妹。”
他說完，低下頭，卻又忍不住擡頭看了眼粥粥。
蘇清芷看着他一步三回頭地走。
每走幾步，便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蘇清芷站在那兒，笑着朝他揮手。
臻臻心裏想：如果媽媽還在，會不會也這樣，笑着送我？
是不是也會用那種溫柔又堅定的眼神，目送他離開？
他低着頭，小手攥緊了書包帶。
可惜，沒有如果。
“真是個苦孩子。”
蘇清芷低聲嘆氣。
這孩子，年紀小小，卻早已學會了沉默和隱忍，連委屈都藏得悄無聲息。
她輕輕搖了搖頭，擡手整理了下衣袖，轉身欲走，卻冷不防撞上沈知昱的目光。
“你看什麼？”
蘇清芷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我臉上有飯粒？”
沈知昱沒答，只輕笑了一聲。
他朝她招了招手。
蘇清芷遲疑了一瞬，隨即邁步走了過去。
她站到他跟前，低頭看着他，眼底浮着淺淺的笑意。
沈知昱一把抓住她的手，輕輕一帶，讓她順着他動作，輕輕跌坐在牀沿。
“芷芷，我想收養臻臻，你意見咋樣？”
蘇清芷一愣，擡起眼盯着他。
她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
怔了片刻，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正想跟你提這事，你怎麼先開口了？”
“你是不是早看穿我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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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頭看着他。
“那可不。”
他一本正經地答。
“咱倆心照不宣，天生一對。”
她嘴角一抽，被他突如其來的肉麻弄得有點哭笑不得。
可下一秒，她卻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臻臻這孩子太苦了，爹媽都沒了。今天我去廚房，見他被別的孩子搶了奶糖，都沒吭聲。”
“那孩子縮在牆角，手裏還攥着糖紙，一聲不吭，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對待。”
“跟他相處這麼久，我看得出來，他話少，卻懂事，禮貌得讓人心疼。每次我給他東西，他都先說‘謝謝’，哪怕只是一個蘋果，也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怕弄壞了。”
“我喜歡他。”
她輕聲補充道。
“不只是同情，是打心裏喜歡這個孩子。”
沈知昱聲音沉了下來，眉宇間掠過一絲痛色。
“他爸，跟我一個連。那次任務，兇得很。”
“敵情複雜，我們被埋伏了。撤退的時候，他主動留下來斷後，爲的就是掩護大夥兒脫險。”
“可敵人太多了……他被圍住，孤身一人，硬是撐了將近二十分鐘，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打。”
“我們找到他時，他躺在血泊裏，身上沒一處完好的地方。”
“肋骨斷了七根，頭也被砸得變了形……是被活活打死的。”
他說得極平靜，可聲音卻一點點發緊。
“我親手替他收的屍。”
沈知昱的手指微微蜷起。
“看着他最後一眼，我發誓，一定要照顧好他兒子。”
“芷芷，我不能丟下這孩子。”
“好。”
她點頭。
“阿川，咱收養他。以後粥粥就有哥哥了。”
他以爲她會猶豫，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
可沒想到她答得這麼痛快，沒有一絲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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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她，眼底漸漸發熱。
“媳婦兒，你真好。”
她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
“喲，嘴抹蜜了？今天怎麼這麼甜？”
“還能更甜。”
他眯起眼睛，腦袋一點點湊近她。
她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擡手就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
“別鬧，粥粥還在呢！小孩看着呢，成何體統！”
他偏頭看了眼坐在小椅子上的小閨女，迅速擡起一隻手，靈巧地擋住她的眼睛。
然後飛快地在蘇清芷嘴脣上親了一口。
“爸爸！爸爸！”
粥粥察覺到異樣，小手立刻胡亂揮舞起來。
蘇清芷趕緊伸手拍開他的手。
“幹什麼呢！孩子都看見了！”
他這才訕訕鬆開手。
“哎呀，我就親一下，又沒幹啥。”
小丫頭癟着嘴，眼眶泛紅。
他見狀心疼了。
“小祖宗，不生氣啊。”
隨即湊過去，在她肉嘟嘟的小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
“咯咯咯……”
小丫頭瞬間破涕爲笑，方才那點委屈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他一把彎腰將粥粥抱了起來，讓她穩穩地坐在自己和妻子中間。
女兒在一旁咿呀學語，小小的聲音充滿生機。
而那個躲在牆角怯生生拉她衣角的孩子，臻臻，也在悄悄擡頭望她。
“你們要收養臻臻？”
何在舟剛推開病房門，結果一聽這話，腳底下都頓住了。
這事兒，他真沒想到，完全出乎意料。
臻臻這孩子，工廠裏誰不頭疼？
性格孤僻，不愛說話，受了委屈也不吭聲，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可那眼神裏，偏偏透着股倔強，讓人拿不準他到底在想什麼。
家屬院的阿姨們，有的嘴上說着想帶，心裏盤算的是補貼。
那錢雖不算多，但年年有，十八歲前不斷。
讀書還能減免學費，工廠一路包到高中畢業，對普通家庭來說，實在是一筆不小的誘惑。
可孩子不是錢，是活生生的人。
你得哄着他睡覺，給他蓋被子，半夜聽見哭聲得爬起來安慰。
誰家能隨便多添一個娃？
尤其這娃，他爸是烈士，名字刻在榮譽牆上，人人敬重。
揹負着這樣的身份，孩子自己也敏感，一句話說得重了，可能就記在心裏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