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工人。你應該懂，別讓英雄死了還閉不上眼。”
他知道，珍珍不是他們親生的。
這話聽着，是有點重，甚至可能讓人不舒服。
可他也知道，領養，從來就不是一時興起的衝動。
要是哪天他們覺得他是拖油瓶，隨口一句“算了”。
那孩子這輩子，就真的廢了。
他將永遠揹負着“被拋棄”的烙印。
在無數個夜裏睜着眼睛問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好？
而有些傷害，它無聲無息，把一個孩子的心吹得千瘡百孔。
沈知昱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擡起右手，朝何在舟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科長，您放心。我們既然決定收養珍珍，就沒打算隨便說說。這孩子，我們當親生的養，吃穿用度一樣不落，該教的、該疼的，一樣都不會少。”
“我會教他走正路，護他平安長大。如果有一天我倒下了，也會把他護在身後。”
何在舟看着他，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兵，是他親手帶起來的。
他的脾氣、他的性格、他的人品，他比誰都清楚。
“行了，你歇着吧。”
何在舟點了點頭。
“我去跑領養手續，順便跟上級報個備。該走的流程不能少，得給孩子一個名分，也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說完，沒再多廢話，轉身推開門。
屋內，珍珍還坐在地板上，小小的身體縮在地毯的一角。
他懷裏抱着幾塊彩色的積木，正陪着粥粥“搭房子”。
他的動作笨拙卻認真。
“這裏要高一點，粥粥要住在最高的地方……”
這會兒，他搭着搭着，忽然停了下來。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越揚越高，幾乎要翹到耳根。
蘇清芷輕輕蹲下身，目光溫柔地落在珍珍身上，又與沈知昱對視了一眼。
她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廚房。
一邊走，一邊順口說道。
“你盯着倆孩子，別讓他們亂跑。”
“蘇阿姨，我幫你！”
珍珍立刻從地板上站起來。
他知道，想在這個家裏留下來，就不能只是吃和玩，那樣只會讓人覺得他是來添麻煩的。
蘇清芷走過去，彎下腰，目光溫柔地望着他。
“謝謝你啊，珍珍。你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
“不過現在，你能幫阿姨看着妹妹嗎？你沈叔叔的傷口還沒好，不能受刺激，也不能操心。要是粥粥跑丟了，我們幾個可都要急壞了。”
珍珍愣了一下，隨即轉過頭去看妹妹。
他又擡起頭，看看蘇清芷，眼神裏閃過一絲掙扎。
“那……那我守着妹妹吧。我不去廚房了。”
“真棒。”
蘇清芷笑了。
她轉頭朝沈知昱點點頭，示意一切安好。
隨後，拎起籃子，邁步走進廚房。
今天是珍珍正式進家門的日子，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她想，這一頓飯，一定要用心做。
飯桌上，她特意多加了兩個菜。
空間裏的蘿蔔熟了她拔了一根出來。
接着，她燉了一鍋紅燒排骨，小火慢煨，燉得骨酥肉爛，入口即化。
最後，她還炒了一盤空心菜，火候拿捏得正好。
一頓飯做下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這頓飯，不奢華，卻足夠溫暖。
劉師傅站在餐廳門口，盯着那一桌豐盛的菜餚，眼神裏滿是羨慕與驚歎。
蘇清芷爲了給沈知昱補身子，真是掏出了全部家底啊。
不過他也清楚，沈知昱到底是工廠的營長。
就算吃得精細些、講究些，不算逾矩，也不犯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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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菜香得也太離譜了！
簡直是在用味道勾人魂兒！
“劉師傅，今天來遲了，孩子都餓得直哭，鍋麻煩您幫着涮一涮啊！”
蘇清芷站在廚房門口，微微喘着氣。
“真是不好意思，路上遇到點事耽擱了，小孩在家一直喊餓，我都急壞了。”
劉師傅正低頭擦着竈臺，聽見聲音擡起了頭。
“快去快去，別讓孩子餓着。鍋我這就給你涮乾淨，熱水也剛燒開，你一會兒拿走就能用。”
“謝謝您！真的太感謝了！”
蘇清芷感激地點頭。
她沒再多言，只是再次道謝後，轉身便拎着東西匆匆離去。
等她走後，劉師傅悄悄挪步到竈臺旁，蹲下身去扒拉那口剛涮過的鍋。
猶豫片刻，隨即捏起一塊最小的魚肉，塞進了嘴裏。
那味道太熟悉了，是他這些日子偷偷吃過無數次的味道。
他一邊吃一邊出神，腦海中不斷浮現這些年的情景。
蘇清芷挺着大肚子，頂着寒風或烈日，準時出現在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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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呢？
每次見她佔竈臺的時間長了些，就皺眉嘀咕“不懂規矩”“不守秩序”。
可實際上，是誰天天蹭她的飯菜？
想到這裏，劉師傅的臉一陣發燙。
下班鈴一響，他二話不說抓起包裹就往家跑。
剛進門撂下工具包，連鞋都沒換，直奔後院的雞窩。
他扒拉開稻草，一眼盯住那隻最肥的老母雞。
“對不住了，今晚你得成全幾個餓肚子的小傢伙。”
回到醫院食堂時天已擦黑。
他支起一口小鍋，打來清水，生火開竈。
做好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保溫壺，擰緊蓋子，拎起就走。
腳步穩健，目標明確。
住院部三樓，蘇清芷丈夫沈知昱的病房。
蘇清芷端着飯菜，腳步輕緩地推開病房的門。
剛靠近門口，便聽見屋內傳來一陣清脆又歡快的笑聲。
她的心口微微一軟。
珍珍一點都沒怕生，和粥粥面對面坐着，手裏舉着一個會動的小火車玩具。
兩人玩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有陌生人之間的拘謹。
她正準備跨進屋去，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走廊盡頭站着一個人。
她腳步微頓，擡眼看去，是楊文瀾。
楊文瀾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風衣，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怔，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沒想到楊文瀾這時候會出現在這裏。
“文瀾姐。”
蘇清芷走上前幾步。
“等會兒再聊吧，孩子們都餓得等吃飯呢。”
她說着，擡了擡手中的飯盒，示意自己手上不空。
楊文瀾這才像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嗯，你先忙。”
蘇清芷衝她笑了笑，便拎着飯盒走進了病房。
剛一進門，三個人齊齊擡頭望來。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珍珍，別光顧着玩，快帶妹妹去洗手，咱們開飯了。”
“好噠！”
珍珍應得清脆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