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會打我！”
珍珍猛地擡頭。
“他才不會疼我！我只認蘇阿姨！我不要你！我誰也不要，我就要蘇阿姨！”
他緊緊咬着嘴脣。
沒有父母庇護的孩子，早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他知道，誰是真心，誰是裝模作樣。
這些人願意“收養”他，圖的就是那點每月發放的補助金。
他聽村裏的大人議論過，一清二楚。
要是蘇清芷也是衝着錢來的，珍珍也願意把錢給她。
因爲她是除了楊文瀾之外，第一個蹲下身子對他笑、耐心問他餓不餓、冷不冷的人。
珍珍不怕給錢，他只想要一點點溫暖。
“妹妹，我們去找媽媽。”
珍珍小手緊緊拽着粥粥的手腕。
他說的“媽媽”，其實是指蘇阿姨。
在他心裏，早已把蘇清芷當成了依靠。
李雲朵哪肯放手？
她眼睜睜看着煮熟的鴨子要飛，心裏急得直冒火。
沈知昱他們剛查完陸寂川夫妻的底細，這會兒八成正在鄉政府辦領養手續。
只要手續一到手，珍珍就是別人的了，她連一毛錢的好處都撈不着。
珍珍才五歲，一個月就有十塊補助。
等他再長大點，上了學，部隊說不定還會提高補貼標準。
下個月漲到二十，再過半年漲到三十都不稀奇！
這可是穩穩當當、年年都有的收入，比種地強多了！
“我準你們走了嗎？”
李雲朵猛地上前，一把死死拽住珍珍的手臂。
她的力氣大得嚇人，指甲幾乎掐進孩子的皮肉裏。
兩個小不點哪經得起她這股蠻力？
身體一歪，失去平衡，“砰”地一下，倆孩子齊齊摔在地上。
粥粥屁股一坐，掌心本能撐地，瞬間被劃出幾道血痕。
珍珍小臉煞白，顧不上自己膝蓋的痛，立刻撲過去抱住粥粥。
一看她手心流血，眼睛立馬紅了。
他哆嗦着用袖子去擦妹妹的傷口，隨即猛地朝李雲朵肚子撞去！
李雲朵沒防備，被撞得一個趔趄，踉蹌後退，腳下不穩，膝蓋直接磕在堅硬的恥骨上。
她倒吸着冷氣，疼得話都說不出來。
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欺過？
從小到大，她都是欺負別人的那個。
如今竟被一個五歲的小孩撞得動彈不得，簡直是奇恥大辱！
“沒爹沒孃的野種，今天老孃非教訓你不可！”
她喘着粗氣，一邊揉着膝蓋，一邊咬牙切齒地盯着珍珍。
李雲朵擡手就要往珍珍臉上狠狠扇下去。
“住手！”
蘇清芷聽見院外傳來哭聲，心頭一緊，立刻衝了出來。
一擡頭就看見李雲朵舉着手，而珍珍縮在牆角護着粥粥。
她衝過去，一把把珍珍拉到身後，用身體擋在孩子們前面。
隨即蹲下身，輕輕抱起粥粥，生怕弄疼她。
“嗚嗚……媽媽，好痛……”
粥粥一見她，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的小手哆哆嗦嗦地往前伸，指尖、掌心全被鮮血染紅。
蘇清芷鼻子一酸。
她緊緊把女兒摟進懷裏。
“不怕，媽媽在，媽媽在……別怕，有媽媽陪着你，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你這是幹什麼？兩個孩子哪兒招你惹你了？下手這麼重！”
蘇清芷猛地站起身，板着臉，目光掃向李雲朵。
“一個孩子手上流着血，另一個縮在角落發抖，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李雲朵臉色一變，眼神閃躲。
“他們自己絆倒的，關我啥事？又不是我推的！這小兔崽子還撞我腰上了，疼得我直冒冷汗，差點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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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說得兇，可那隻手卻死死捂着腰側。
周圍的人越圍越多，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她連動都不敢動。
“蘇阿姨，我沒撒謊……”
珍珍從牆角慢慢挪出來一點，聲音發抖。
“是李嬸嬸突然衝過來，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氣特別大，把我往門外拖……我和妹妹嚇得亂躲，結果一起摔倒了，我才不小心撞到她……”
珍珍瘦小的身子縮在角落。
不是怕疼，而是怕蘇清芷誤會他，怕她收養他的念頭就此打消。
“你這娃胡說八道啥？我啥時候碰過你？”
李雲朵一聽這話，臉色驟變。
“我好心來幫忙，倒被你反咬一口？誰看見我動手了？誰看見了？”
她環視一圈周圍圍觀的鄰居。
“我沒騙人！就是李嬸嬸！”
珍珍猛地擡起頭，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順着臉頰滾落下來。
“她今天早上偷偷拉我到廚房，塞給我一塊糖，然後說……說只要我答應不去跟蘇阿姨和陸叔叔住，改口喊她媽，她就天天給我買糖吃，還……還說每個月能給我十塊錢！”
這話一出，四周瞬間安靜了一瞬。
有人皺眉，低聲嘀咕：“這心也太黑了……爲了十塊錢補助，連孩子都敢算計？”
還有幾個拎着菜籃的嫂子直接啐了一口，罵道。
“呸！真不要臉！自個兒生不出就打別人孩子的主意，還是個烈士留下的娃，良心讓狗吃了！”
李雲朵想收養珍珍的事，早就在家屬院傳得沸沸揚揚。
軍區醫院裏不少家屬都在後勤幹活，消息靈通得很。
誰不清楚她盯這孩子盯了多久？
每天找機會接近，送吃的，套近乎，就爲了那每月十塊錢的烈士子女補助。
眼看人羣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響，李雲朵徹底慌了神。
她腦子一熱，手一擡就要去扇珍珍的臉。
“你個小雜種還敢誣陷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住手！”
蘇清芷厲聲喝斷。
她一步跨前，一把將珍珍拉到自己身後。
“李同志，你想打孩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還敢動手？你算什麼長輩？”
李雲朵的手僵在半空。
她擡頭對上蘇清芷那雙寒意逼人的眸子，心裏一顫。
蘇清芷緩緩蹲下身，低頭看着珍珍。
“不怕，阿姨信你。你說的每一個字，阿姨都信。你別怕，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她爲啥要你換個媽？她還跟你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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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咬着嘴脣，斷斷續續地開口。
“她說……只要我喊她媽，搬到她家住，她就給我買糖吃，還有餅乾、牛奶……還說……
還能拿十塊錢，以後每個月都給我……她說……蘇阿姨不是我親媽，遲早會不要我的……”
周圍人再沒人說話。
每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雲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