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兩人說話時，蘇清芷早就踮着腳，來回找了好幾遍。
可哪兒都沒看見爸媽的身影。
她心裏一沉。
不會是出事了吧？
“清芷，你爸昨天在地裏摔了一跤，腿傷了。”
明毅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你媽在家照顧他，一步都不敢離。你哥一大早就跑縣城去買藥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話一出口，蘇清芷身子猛地一晃，差點就栽倒在地上。
明毅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大嫂別慌。”
柳悅瀾抱着粥粥，快步走上前來。
“沈伯伯就是小腿被劃了道口子，傷口不深，流了點血，已經讓村醫處理過了。醫生看了都說沒問題，只要按時換藥，好好休息幾天就能下地走動了。你別太擔心。”
她話剛說完，目光不經意間一偏，正巧落在屋子角落的陰影處。
那裏站着個瘦弱的小男孩。
而旁邊站着的，竟是許久未見的沈存濮！
柳悅瀾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宋大哥！你什麼時候結婚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沈存濮嘴角狠狠一抽，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我這速度是挺快。別人結婚生子十幾年，我一年就完成了全部流程，趕上了進度。”
蘇清芷緩過神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那個小男孩。
她伸出手，想去拉臻臻，讓他靠近自己一點。
結果沈知昱搶先一步，牽住了臻臻的小手。
“爸、媽，這是臻臻。他是我戰友的孩子，父母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再也沒有親人了。我和清芷商量過很多次，也想過將來可能面臨的困難。”
“但我們心意已決。從今天起，我們決定收養他。從今往後，他就是我們親生的兒子，是我們沈家的一分子。”
屋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明毅和沈廣林呆呆地看着臻臻。
孩子個子小小的，皮膚因常年日曬而顯得黑瘦。
可那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縮着肩，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明毅最先回過神來，眼眶微微發熱。
她蹲下身，臉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
“好孩子，別怕。我是你的奶奶。我們家，歡迎你回來。”
臻臻渾身一怔，眼眶忽然紅了。
蘇清芷見狀，輕輕走上前，揉了揉他的頭髮。
“臻臻，叫奶奶。這是奶奶在等你呢。”
他嘴脣哆嗦了一下，聲音細若蚊吟。
“奶……奶奶。”
“哎！乖孫子！”
明毅頓時眼圈一紅，聲音又響又亮。
她一邊應着，一邊伸手牽起臻臻的小手。
“媽，咱們快回家吧。”
蘇清芷按捺不住心頭的焦慮，聲音微微發顫。
“我想去看看爸，他到底怎麼摔的？傷得重不重？有沒有好好躺着休息？我這心裏實在是慌得很。”
“對對對！”
明毅忙不迭地點頭。
“咱們這就走。路上我慢慢跟你說，你爸是在坡地邊收紅薯的時候腳下一滑，摔進了溝裏，幸好沒傷到骨頭。不過老人家腿腳不便，得多養一陣子。”
孩子沒有甩開明毅的手。
他低着頭，腳步小小的，一步一跟。
粥粥最近話多起來了。
她拽着臻臻的小手，小嘴巴噼裏啪啦說個不停。
明明會的詞兒不多，三五個字就卡殼，可她一點也不氣餒。
哪怕臻臻只是眨眨眼，她也覺得對方全聽懂了。
於是更加賣力地說。
幾個人看着，都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來。
以前的粥粥，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今天不一樣。
她的小嘴嘰嘰喳喳停不下來，小臉都漲紅了。
那股子勁兒，誰看了都心頭一軟。
蘇清芷先繞到了爸媽租的小院門口。
她本以爲會看到往日雜草叢生的模樣，可一瞅就愣住了。
原來滿地的雜草全沒了。
門前的小路掃得乾乾淨淨。
“爸！媽！我回來了！”
她大喊一聲，說着就要往裏衝。
柳悅瀾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大嫂，彆着急，我帶你走！路不平，我扶着你！”
蘇清芷點了點頭。
有柳悅瀾攙着，她走得更快了。
屋裏的顧硯秋正坐着。
突然聽見外頭動靜，還以爲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你聽見沒？好像是清芷的聲音？”
沈千帆也歪着頭聽。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他趕緊點頭。
“對對對！肯定是她！我就知道她會回來！”
顧硯秋立刻站起身，語氣又急又惱。
“我也聽見了，我還以爲是我老糊塗了，耳朵背了。”
她轉頭瞪了眼丈夫。
“你給我躺好！腿還想要不？大夫說你要靜養，別又亂動！”
沈千帆只能乖乖縮回脖子。
顧硯秋幾步衝到門口。
當她瞧見女兒帶着一羣人走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清芷！”
蘇清芷撲過去，一把抓住媽的手，聲音微微發顫。
“媽，我回來了！聽說爸摔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傷得重不重？”
“沒事沒事，別慌。”
顧硯秋連忙輕拍她的手背，邊說邊拉着她往屋裏走。
“你爸啊，走在田埂上，本來好好的，誰知道那一塊土底下早就鬆了。他走在前頭，沒注意腳下一空，整個人就滑了下去，差點摔了個滾。好在反應快，手撐了一下，只是小腿蹭到了地裏那塊尖石頭，劃開了一道口子。”
“疼是肯定疼的，可老天爺總算開眼了，沒斷骨頭，也沒傷着筋，大夫也說不用縫針，只是得好好養幾天。咱們自己懂點草藥，敷了些草汁，可總覺得不如從前藥廠出的那款止血生肌膏見效快。”
那些土藥膏味道濃，抹上去又黏又辣，傷口癒合得也慢。
思來想去，還是得讓沈亦岑跑一趟縣裏。
看看能不能找點當年的老藥回來。
“我去看看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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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芷腳步急切地往屋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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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帆一聽女兒來了，立馬就想坐起來。
手剛撐到牀沿，就被腿上的牽扯疼得皺了眉。
“爸，別動！”
蘇清芷趕緊喊住他。
“你別亂動，我來扶你。”
沈千帆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
見女兒臉色紅潤，兩頰豐盈，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清芷，回來啦？”
他聲音有些沙啞。
蘇清芷心裏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剛才她就瞅見，爸媽的手又糙又裂，臉上也被日頭曬得黝黑。
下鄉落戶，吃苦受累是躲不過的。
但比起爸當年被工作到北大荒，現在能守着這間小屋，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