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在同誰置氣
顧長策心中懊惱:“這等小事交給下人便是,何須你親自來盯?”
更深露重,她該在霜華院好好歇着的。
“妾不來,又有誰人能向二爺證明,柳枝說的是真話?”
何晚柒淒涼一笑。
她原是想悄然跟着柳枝,看她是否陰奉陽違。
柳枝一路出府,腳步未停,倒被顧長策攔下。
顧長策蹙眉。
她這般譏誚,是在怨自己?
“你到底是侯夫人,這般經營商賈之事,莫要拋頭露面,侯府不差你這些銀錢。”
外頭那些商販行事乖張,她一介女流之輩,難免會吃些苦頭。
話到何晚柒耳裏,又是一番意境。
不想讓她拔尖冒頭,也不想讓她出去露面,丟了侯府的臉。
她嫁進來,就要將身心都賣給侯府,這一輩子,都困在這深宅大院裏,不得出頭嗎?
何晚柒垂眸。
“二爺教訓的是。只是鋪子的事宜已經跟掌櫃的商量過,這些銀錢還是要給的。”
就那麼喜歡這些俗物?
顧長策冷聲:“別有下次。”
他拂袖而去。
柳枝在旁邊戰戰兢兢。
“夫人,這銀子……”
“照常送去。”
何晚柒看也不看顧長策離開的方向。
他覺得商人丟人,覺得這種事上不得檯面,那往後便做的更嚴密一些,不被他看到。
在這侯府,她如同浮萍,無人能幫扶。
只有拿到手裏的銀錢,才是自己的。
——
“夫人!奴婢回來了!”
春桃是翌日上午回來的,一進門便嚷嚷起來。
何晚柒正支着身子在窗邊看書,大片的晨光籠在她身上,幾片落花落在肩頭,如詩如畫。
春桃跑進門,終於打破畫卷。
何晚柒回首:“辛苦你了,可有被為難?”
春桃回神,嘴一撇,卻是流下淚來。
“夫人……那莊子的農戶好不講理,租金缺斤短兩倒也罷了,還說什麼根本沒聽過侯夫人的名號,一羣糙漢子追着趕奴婢,奴婢好懸沒能回來!”
她俯下身,在何晚柒腿間痛哭。
何晚柒秀眉微蹙:“當真?管事何在?”
春桃拿了她給的東西,去了莊子首要見的就是管事,管事知曉主家身份,定不會難為她。
再不濟,有管事在,也不會讓她落得被追趕的下場。
除非,那些農戶野了心,試圖霸佔莊子,不認主家。
但也不太可能。
“奴婢不知……奴婢去的時候,他們只說管事不肯見奴婢,找也找不到,奴婢按照夫人的吩咐去查看,他們也不肯……說,說除非夫人親自前來,否則他們是不認的!”
春桃抽抽噎噎,委屈極了。
何晚柒斂眉:“這麼說那些人都是管事授意?”
管事是侯府任命的,縱然時日久了被慣出心思,也不至於非要她親自前去。
“定是那管事!銀錢不給,什麼也不讓查看!夫人,他們簡直反了天了,半點不把夫人放在眼裏。”
“奴婢受些委屈沒關係,可那莊子是夫人的,他們怎可這般囂張?夫人,您可一定要治治他們!”
春桃拉着她不平。
何晚柒並未第一時間迴應。
昨晚遇到顧長策,他才對自己插手商鋪一事不滿,今日再去莊子,傳到他耳裏,怕是不妥。
左不過莊子值錢的是地皮,收租拿不到幾個銀兩。
何晚柒有了打算。
“過些日子再看吧。”
“夫人!”
她想推脫些時日,春桃卻不願意了。
“那些農戶囂張的很,夫人若不早些過去,滅滅他們的氣焰,往後還指不定他們會做出什麼天大的禍事!”
春桃站起身,無比激動。
她俯視着何晚柒,這樣的姿態讓何晚柒有些不悅。
瞥了春桃一眼:“莊子上都是些農戶,能闖出什麼大禍?”
“這可說不準,他們膽大包天,想要造反也有可能啊!”
“慎言!”
春桃似乎很想讓她去莊子裏,這誇張的樣子,彷彿那些農戶真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何晚柒冷臉,春桃總算意識到不對,揮舞着的手垂下。
她撇了撇嘴:“奴婢也是不想夫人的威嚴被那些人無視嘛!”
“好,那就依你所說,三日後我會過去一趟。”
“太好了,夫人!”
何晚柒看過去。
春桃瞬間收斂:“到時候那些人看了夫人的風采,定不能說出不認主子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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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晚柒沒接話,她倒要看看,春桃費盡心思的要把自己往莊子上引,究竟是想做些什麼?
但在離開之前,這事也要過了明路。
“是,兒媳要去莊子一趟,若管事真是重病不治,兒媳也該着手安排新的人手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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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顧老夫人,向她說明情況。
顧老夫人前些日子才敲打她不通府中事務,如今見她已經開始接手經營,臉上也浮現笑意。
“這些事你儘管去做,你是侯府的夫人,你的話,便是侯府的意思。”
“怎麼也不能讓下面那些人越過你去,該敲打敲打,該收拾的收拾。我年事已高,這侯府的管家權,到底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顧老夫人拍着何晚柒的手,眉目和善。
何晚柒低聲稱是。
從顧老夫人房中離開時,她正遇上過來請安的顧長策,也只是衝對方行了個禮,便錯身離開,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顧長策看着那道沒有回頭的倩影,心中很不舒服。
自己不過訓斥了幾句,她如今看到自己,連句話都不願說了嗎?
為了麻痹春桃,這幾日何晚柒都相當看重她,事事交由她來處理,春桃在院中也越發的神氣。
“這幾日二爺都沒過來,但奴婢聽說二爺還往相府裏送了不少好東西呢,據說都是給以沫小姐的。”
“如今以沫小姐還沒進門,二爺就這般偏寵她,以後若是她進了門,夫人可該怎麼辦呀?”
春桃絞着手帕替她鳴冤。
何晚柒只是淡淡掃他一眼神色平靜。
“往後有關相府的消息你不必說了,我也不想聽。”
話音才落,一道帶着冷冽松香的身影踏步進來。
“你在同誰置氣?”
何晚柒擡眸。
顧長策今日着了身墨藍的長袍,盡顯矜貴。
只是棱角分明的面上,卻帶着幾分薄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