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他真的已經極爲剋制了
正有些出神，忽然聽銀霜問：“夫人，朱雀大街已經到了，我們是先去珍玉坊、金縷閣、還是萬寶樓如意齋？”
“就順着一家家看吧。”
顧雲昭淡淡道。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看看鋪子，或者問採心採音什麼，首先秦晏安的人她就十分信得過，鋪子贈給她後，她也沒動過原來的人手，只是讓採心和採音替她熟悉經商事務而已。
她之所以出來……或許，只是不想在昭華宮裏待着，因爲她總是忍不住琢磨太子去了什麼地方，又會在什麼時候回來，回來後，還會不會同從前一樣，抽時間來看她……
所以，她必須得做點什麼事。
前面便是萬寶樓和如意齋，銀霜聽完她的話便吩咐了下去。
萬寶樓以奇珍異寶和能工巧匠盛名，京中達官顯貴不論送禮還是下聘，都少不了從萬寶樓定製幾件，每一件，都可以說是獨一無二。
所以即便價格昂貴，也有不少人趨之若鶩，只爲了擁有一件珍品來襯托身份和誠意。
顧雲昭本打算低調行事，誰知剛剛進門，掌櫃的便熱絡迎上來道：“東家，您來了？”
顧雲昭愣了愣。
掌櫃的當即會意，笑道：“秦先生之前打過招呼，說已經將萬寶樓贈與您，您往後便是萬寶樓唯一的東家，還給了我們您的畫像，免得您哪日來鋪子裏我們竟然不認識。”
想不到秦晏安竟然這樣細緻……
顧雲昭心頭微暖。
“對了，秦先生交代，讓我們將契書都交給您，往後這鋪子上下的人就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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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又去櫃檯取出一個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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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昭打開一看，竟發現裏面是賣身契。
“通常不都是僱傭契書麼？”她詫異問。
掌櫃道：“通常是如此，但您不便常來，秦先生擔心時間久了，有人起異心，所以便將我們都買了下來。”
可是……就算秦晏安擔憂，可掌櫃和夥計都是良籍，若非代價尋常，他們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簽下賣身契？
更何況看掌櫃對她的態度，是極爲恭敬的，半點不情願都沒有……
瞬間，顧雲昭只覺得這些鋪子變成了燙手山芋，因爲這已經遠遠超出一個義兄該做的範疇。
之後去的幾間鋪子，掌櫃們也都是一樣的表現，這樣顧雲昭心頭越發不安。
“夫人，城東和城西還有五六家，咱們是先去城東，還是先去城西？”
上了馬車銀霜又問。
顧雲昭看着八盒賣身契，眉頭微顰，“直接去摘星樓吧。”
……
此時摘星樓門前正在排隊，大廳和包廂都已經滿座。
掌櫃見到她來，當即又將她領到了秦晏安的包廂，不多時，秦晏安就踏進門來。
“阿昭，你怎麼得空過來？”
秦晏安親自給她倒茶，問得溫和。
顧雲昭醞釀了一下，才道：“本來是想出宮走走，剛好路過萬寶樓，便進去看了看，哪知道……哪知道掌櫃竟將他們的賣身契都給了我，我心中詫異，便又去了附近其他幾間兄長給我的鋪子……”
她說着，輕嘆一聲，看向擺在桌上的木盒，“兄長，這些人原來都是良籍，要買下來必定花費不少，即便兄長富可敵國，這禮也仍太重了些，更何況我從未爲兄長做過什麼，只覺得受之有愧，故而……”
“你想將鋪子還給我？”秦晏安正要給她遞茶點的手微微停滯。
顧雲昭深深吸了口氣，而後點頭，站起身對秦晏安屈膝一禮。
“我知曉，兄長是擔心我往後沒有依仗，也知曉，兄長之所以買下這麼多人，是爲了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可是這份禮物實在太貴重了，我實在承擔不住，也不知該用什麼回報，所以……還請兄長原諒，明日我便會派人將鋪子的契書送還給你。”
“……阿昭，你既然當我是兄長，那這些……”
“兄長放心，我絕不會因爲退還這些禮物，便不再認兄長，只要兄長願意，我便永遠是兄長的義妹，往後兄長但凡有什麼事是我能做的，我也必定義不容辭，竭盡全力。”
“可這些對我而言當真不算什麼貴重之禮，這只是我的一份心意，若你覺得我的安排不妥當，大可按照你的意願來改，又何必連鋪子都退給我？”
秦晏安難得在顧雲昭面前有些發急。
可是，他真的已經極爲剋制了，若非顧慮她拒絕，他必定是要給更多的！
顧雲昭垂下眼皮，仔細想了想才說：“兄長能如此待我，我自然感到極爲幸運，可是，這些我實在不能接受。”
“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宮了，兄長，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秦晏安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衝出去，拉着她說：“阿昭，你爲何要故意疏遠我？”
“秦公子，你這樣拉着我夫人，是想做什麼？”
忽然一道冷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雲昭詫異回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太子沉着臉快步走過來。
秦晏安咬了咬牙，才鬆開手說：“我只是一時情急，有些事需要跟阿昭說明。”
“哦？什麼事，我能一起聽聽麼？”
太子走到顧雲昭身邊，將她輕輕一拉，半掩在自己身後。
被他身上冷傲的怒意裹挾，顧雲昭心頭慌亂不已，忙道：“就是之前鋪子的事情，妾身覺得妾身可能不擅長經營，便想退還給兄長，沒想到兄長卻誤會，覺得妾身與他有些見外罷了。”
她怎好說，之所以如此堅決要退還，是因爲思前想後，仍覺得秦晏安對她的感情似乎不大尋常？
雖然太子並不在意她，可卻一向在意東宮名聲和自己的顏面，若叫太子知道秦晏安對她似乎並非兄妹之情，秦晏安恐怕會遭難。
太子打量着秦晏安，默了片刻後才側頭，用溫和卻不容置喙的語氣說：“幾間鋪子而已，你若想留，我也能找人替你打理妥當，又何必爲了這樣的事情親自來一趟摘星樓？”
“妾身知錯，往後定不再自作主張了。”
顧雲昭只想快些走，不願給秦晏安惹麻煩，二來，摘星樓裏勳貴很多，她也不想太子被人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