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以血還血
“傷至肺腑？”
趙嬤嬤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可如何是好！大選在即，若是耽誤了主子必定責怪！到時候，伯府和我們可都脫不了干係！”
顧雲昭閉着眼，感受到紀大夫的手指在她腕間微微施力，像是在安撫她般，她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隨即聽到紀大夫長嘆一聲。
“若要好得快些……”紀大夫滿臉難色，視線掃過屋內衆人，才無奈道：“老夫倒是有個法子，只是……這法子卻有些非常……”
“大夫但說無妨！”
顧夫人急聲道。
她幾乎徹夜未睡，早已滿是疲態，可顧雪晴的解藥尚未找到不說，今兒個一早趙嬤嬤就又來探望顧雲昭，發現顧雲昭仍在昏迷，竟不知從哪兒請來了一位“神醫“。
據說，連太后和皇后娘娘都服用過這位神醫的祕方……
紀大夫捋了捋鬍鬚：“需以至親之血爲引，配以老朽獨門藥方，三日之內或可好轉。”
屋內霎時一靜。
至親之血爲引？
顧夫人和顧子期面面相覷，這……不是和府醫當日提出的要求一樣麼？
顧雲昭藏在被中的手指也猛地收緊……
她真想不到，紀大夫竟然會幫她至此……不但要替她找出顧雪晴和府醫的貓膩，竟然還要替她以牙還牙！
“此法子應當不會傷及他人根基吧？”趙嬤嬤想了想問。
紀大夫道：“自然不會。”
“子期……“顧夫人遲疑地看向顧子期。
顧子期臉色驟變：“要我取血救她？”
他指着牀上的顧雲昭，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是她害晴兒在先，如今還要我……”
“子期！”顧夫人厲聲打斷，眼角瞥向趙嬤嬤，“昭兒畢竟是你親妹妹。”
“她算哪門子妹妹！”顧子期冷笑，“小娘養的賤種，也配……”
“顧公子！“趙嬤嬤突然出聲，臉上笑意全無，“慎言。“
顧夫人慌忙扯了扯兒子衣袖，壓低聲音：“你糊塗了？趙嬤嬤還在呢！再說，你不想救晴兒了？昭兒若醒不來，誰給晴兒解毒？“
這句話像刀子般扎進顧雲昭心裏……
原來他們着急救她，不過是爲了顧雪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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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顧子期不甘願地哼了一聲，接着是衣袖捲起的窸窣聲。
“取多少？“顧子期硬邦邦地問。
紀大夫不緊不慢道：“每日半碗，連取三日。“
“什麼？！“顧子期驚怒，“她配嗎！“
“顧公子若不願，那顧伯爺和府中二姑娘的血也是可以的。“紀大夫意味深長地。
“不可能！豈能讓父親來救她？！再說晴兒早已被她下毒，性命危在旦夕，又怎能救得了她！”
“那……便只能顧公子自個考慮了，老夫與顧家素無往來，倒是並不關心顧家逃選的後果。”紀大夫捋着鬍鬚，滿臉淡然。
顧夫人臉色煞白，一把拽過顧子期：“不過是些血，你平日裏習武，還怕這個？“她湊到兒子耳邊，“想想晴兒！“
顧雲昭聽到這裏，心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殆盡。
她曾天真地以爲，他們對她至少有一分親情，如今才明白，在顧雪晴面前，她什麼都不是……
銀刀劃破皮膚的細微聲響傳來，接着是血液滴入瓷碗的滴答聲。
顧子期壓抑的抽氣聲讓顧雲昭莫名想笑——原來這點痛，他都受不住。
“夠了沒有？“不過片刻，顧子期就煩躁地問。
紀大夫悠悠道：“還差得遠，顧公子若是堅持不住……“
“誰說我堅持不住！“顧子期惱羞成怒，“繼續！“
血一滴滴落下，顧子期的呼吸越來越重。
顧雲昭想象着他此刻的表情，心中竟升起一絲快意。
這些日子以來，她爲了顧雪晴失的血，何止這幾碗？
可當日面對府醫的要求，他們卻無一人想過她會不會痛！
“好了。“紀大夫終於開口，“今日先這些，老朽這就去配藥。“
顧夫人連忙道謝，又囑咐丫鬟好生照看顧雲昭，便急匆匆跟着紀大夫出去了，想必是要追問顧雪晴的“毒“該如何解。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
顧雲昭緩緩睜開眼，正對上趙嬤嬤複雜的目光。
“姑娘醒了？“趙嬤嬤輕聲道，眼中竟有一絲憐惜。
顧雲昭勉強扯了扯嘴角：“多謝嬤嬤方才出言相助。“
趙嬤嬤搖搖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活血化瘀的膏藥，姑娘趁無人時自己塗上吧。“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有些事，老奴會如實稟報主子。“
顧雲昭心頭一跳。
趙嬤嬤口中的主子，是皇后，還是……太子？
沒等她細想，外間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雜亂，夾雜着下人驚慌的呼喊。
“怎麼回事？“趙嬤嬤皺眉起身。
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嬤嬤，夫人讓您快去前廳！太、太子殿下突然到訪，說要見大姑娘！“
顧雲昭瞳孔驟縮。
太子？那個傳聞中暴戾無常的東宮儲君？他爲何會來見她？
趙嬤嬤也變了臉色，匆忙替顧雲昭掖了掖被角：“姑娘先好生休息，老奴這就去瞧瞧。“
待趙嬤嬤離去，顧雲昭強撐着支起身子下了牀，窗外日頭正盛，刺得她眼前發黑。
她咬緊牙關，一點點挪到妝臺前。
銅鏡中的女子面色慘白，眼下青黑，嘴脣因失血而乾裂。
最駭人的是脖頸處一道淤青——那是昨夜被顧子期拖行時留下的。
這樣的模樣，如何見太子？
她顫抖着手去拿胭脂，卻碰倒了妝匣。
珠釵散落一地，其中一支金簪格外刺目……
忽然前頭隱約傳來顧夫人諂媚的問安聲，還有顧子期結結巴巴的應對。她想象着一家人此刻的慌亂，心中竟升起一絲報復的快|感。
門外腳步聲漸近，趙嬤嬤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殿下，大姑娘傷勢未愈，恐怕……“
“讓開。“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了她。
那聲音如寒潭深水，冷得刺骨。
顧雲昭心頭猛地一跳，還未來得及反應，房門已被推開。
陽光傾瀉而入，一道修長身影逆光而立，玄色錦袍上金線繡制的蟠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晃得她睜不開眼。
“顧雲昭。“那人喚她名字，聲音裏藏着說不出的複雜，“你就是這樣準備入東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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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昭擡眸，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劍眉星目，輪廓如刀削般鋒利，一雙鳳眼幽深如墨，正死死盯着她脖頸處的淤青。
她從未見過太子，卻在這一刻，莫名覺得他眼中翻涌的，是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