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撫上她眉心
顧雲昭想不明白，卻也不知該如何問，只得安安靜靜坐在車裏。
“還在擔心那個南陽知州的事？”太子見她本該明亮的眼珠子裏都是愁緒。
她斟酌道：“妾身當然知道殿下是有謀劃之人，絕不會因爲一個知州就被亂了大計，也很是感激殿下幾次爲妾身撐腰，可是……妾身不免擔心，若真有人挑唆煽動，借這些事敗壞殿下的名聲，那，應當也是於殿下無益的。”
畢竟他今日對陸璃的態度也極差……
“看來，你是當真在爲孤着想。”太子眉頭一挑，面色柔和了些許，但很快便恢復往常的傲然，“不過，孤的名聲早就臭了，這些事情和孤從前做的相比，不過是小打小鬧……”
他說完又看向顧雲昭，眼神溫和：“所以阿昭不必擔憂。”
顧雲昭當然知道他在朝中樹敵衆多，在民間也是暴虐之名在外，雖說不近女色這一點，爲京中高門之間的祕辛，輕易不敢泄露，可光是前面兩樣，就足夠給他登基之路添堵的了。
“殿下，妾身擔心的是，那些人都變成了殿下的敵人可怎麼辦？朝中可不只有三皇子，那鎮守邊疆的平王也不可小覷，何況還有早早就去就藩的雍王……這些人都可能成爲被擁戴的對象……”
她越說眉頭皺得越緊。
誰知太子忽然伸手，掌心貼着她的臉頰，拇指落在她眉心，輕輕撫了撫：“好了，朝中之事不需要你操心，孤若沒有部署，又豈會這麼自信？”
恍惚間，顧雲昭好像看到他嘴角微微帶笑……
他一向冷着臉，即便這兩日時而面目溫和，也沒有笑過，所以她才發現，他竟只是微微帶着些許笑意，便顯得俊逸卓羣。
竟是讓她方才還飛速轉動的腦子一下就懵了。
……
摘星樓在城中最爲繁華的地段，雖是這兩年前才開業，但現在已經是京城最火的酒樓，能訂到摘星樓的包廂更是成了可以炫耀之事。
顧雲昭雖然才被放回京不久，但也對摘星樓有所聽聞。
見夥計領着他們直達頂樓，來到這一層唯一的一間包廂門前，還以爲太子是早就安排好今日行程，所以才能訂到這一間。
太子一眼便知在她想什麼，解釋道：“一會來的人就是摘星樓的東家，這間包廂是他自留的。”
說完頓了頓，又道：“你就不問，爲什麼孤要帶你過來？”
顧雲昭眨眨眼，“因是殿下吩咐，所以妾身只想着聽殿下安排就好……”
他往常總兇得很，昨日還提過好幾次照他說的做，她哪裏還敢多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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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遞了杯茶給她，“此人是你舊友，你既已入宮，往後見到這些朋友的機會都並不多，所以孤便想着讓你們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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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
顧雲昭疑惑。
恰巧包廂門被打開，一道月白身影踏了進來。
“秦某來遲，殿下久等了。”
秦晏安十分謙遜，進門就先給太子行了一禮，直起身後，才瞧見顧雲昭坐在側面，當即眼神一亮，“阿昭？你也來了？”
太子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下一瞬便聽顧雲昭也驚喜道：
“兄長？”
顧雲昭看向太子：“殿下說的舊友，便是我兄長？”
她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和秦晏安見面！
“孤只當你們從前認識，想不到關係還如此好？”太子盯着顧雲昭。
明明他面色平靜，眼神裏也沒有狠辣，可她就是被他盯得心頭一慌。
秦晏安見狀道：“回殿下，秦某與伯府嫡子顧子期是舊友，在阿昭少時便與她認識，這些年來也一直將她當做妹妹……若非三年前秦某被家中安排去各處遊歷，又經歷了家族之爭，無暇回京，秦某也是斷然不會讓阿昭受人磋磨三年。”
說到此，秦晏安有些心疼的看了顧雲昭一眼，“……秦某恐怕，阿昭是對伯府的人寒了心，恰好昨日遇見阿昭，得知她已被選入東宮，便拿了幾個鋪子當做補給她的嫁妝，由此想來，阿昭換秦某一聲兄長應是發自真心的將秦某當做兄長了。”
顧雲昭望着秦晏安，聽他娓娓陳言，不僅看出他是在幫她解釋，免得叫太子誤會，更是聽出，原來他知道她心頭的那些情緒。
……伯府的人各個都覺得她替顧雪晴頂罪是應該的，倒是他，連問都沒問過，也三年不曾見面，卻在知道她的遭遇後，便清楚她對伯府寒了心……
“兄長待我這樣好，我自然對兄長敬之愛之，絕無半點摻假。”她忍不住開口。
太子回眸，就瞧見她直直的望着秦晏安，眼眶微紅。
他不由得皺眉，“孤只不過意外，並未責怪和質疑，秦公子何必提那些事惹阿昭傷心？”
他已經沉了臉，看着秦晏安的神色十分不悅，但秦晏安卻半點不怕，仍笑得溫文爾雅。
“殿下不怪就好，秦某也只是怕殿下誤會，畢竟，阿昭往後的日子還得靠殿下才能過得好，秦某就算有心，也只不過是提供一些外力襄助罷了。”
秦晏安手持摺扇，一邊說，一邊走到太子面前坐下，坦蕩直視着太子道：“若是殿下能保證讓阿昭平安順遂，給她足夠的地位，那秦某也願襄助殿下一二。”
所以……他之所以答應會面，當真是因爲顧雲昭？
太子心中思量。
這天下第一富商回京不過數日，便日日入宮面聖，加上秦家的商道遍佈各國，本也早就是各國都想要拉攏的對象。
所以，太子自然也早就約過他，但他卻一直沒有迴應。
不僅是太子，本朝其他人的拜帖、書信，他也一律都沒有迴應過，但是昨日，他見過顧雲昭後，卻突然就答應了。
而今日，更是不等他開口，便先主動提出了這樣的條件。
看來……顧雲昭在他心中的分量果真不輕。
恰巧夥計過來上菜，太子便沒着急回答。
誰知秦晏安掃了一眼菜式後，吩咐夥計說：“把踏雪尋梅、客舍青青、玉樓春和一蓑煙雨也上上來，這些都是阿昭喜歡的口味，另再來一壺醉花陰，記得從庫中取出便是，不必用冰壺呈上，阿昭腸胃不好，不能用太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