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劃破沉寂，顧景州猛地揮臂，將案几上堆疊的卷宗、硯臺盡數掃落在地。
宣紙散亂，墨汁四濺，濺髒了他明黃色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着地上跪成一片的侍衛，胸腔因盛怒而劇烈起伏。
“廢物！一羣廢物！”
他的聲音淬着冰，帶着壓抑不住的狂躁，“還愣着做什麼？趕緊去給孤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妃給孤找出來！”
侍衛們一個個頭埋得更低，渾身抖如篩糠，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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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找不到人……”
顧景州的目光掃過他們，如同在看一羣待死的螻蟻，語氣驟然狠戾，“孤要了你們所有人的命！”
“是！屬下等這就去！”
為首的侍衛顫顫巍巍地應着，帶着其他人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書房，連地上的狼藉都不敢稍作收拾。
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動靜，顧景州的視線卻轉向了立於一旁的林逸，那眼神中的陰鷙並未消減分毫。
“林逸。”
“屬下在。”
林逸上前一步，垂首待命。
“你也去。”
顧景州沉聲道，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務必找到太子妃，絕不能讓她壞了我們的大事，明白嗎？”
“屬下明白！定不辱使命！”
林逸拱手領命，不敢多言，轉身快步退出了書房。
厚重的房門再次合上，偌大的書房裏終於只剩下顧景州一人。
他緩緩走到書案前，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然後重重坐下。
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
“清婷……你怎麼就如此不聽話……”
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曲，“孤都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安分守己，孤自然不會虧待你。榮華富貴，地位尊榮，你想要什麼沒有？”
他頓了頓，指節用力敲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既然你偏要選擇與孤作對，非要壞孤的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等孤將你捉回來之後……”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那雙驟然變得冰冷刺骨的眼睛裏，翻涌的殺意卻如同實質，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結。
而此刻，在常人無法感知的空間裏，上官婉兒和顧景煜正清晰地聽着顧景州的每一句話。
顧景煜氣得渾身發抖，若非被上官婉兒死死按住在空間裏，恐怕早已衝出去。
上官婉兒的臉色也冷得像冰，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太過分了！他竟然如此對待清婷，還敢說出這種話！”
上官婉兒咬牙，眼神一厲，“不能再等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閃，已從空間中悄無聲息地閃出。
書房內，顧景州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絲毫沒有察覺異樣。
上官婉兒動作極快，趁着他分神的瞬間，將早已準備好的、與當初李素華所用同源的毒藥悄然撒下，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幾乎沒留下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停留，立刻閃身回到了空間裏。
幾乎就在她消失的同一秒，顧景州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擡頭，銳利的目光掃過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空無一人。
除了他自己，書房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嗯？”
他皺緊眉頭，疑惑地站起身，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都關得好好的。
“難道……是孤眼花了？”
他喃喃自語，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卻又找不到任何異常，只能將這歸咎於自己太過煩躁，產生了錯覺。
只是那股若有似無的、異樣的氣息，卻讓他心頭莫名一沉。
上官婉兒將毒藥撒下的瞬間，便與顧景煜對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藉着空間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太子府。
出了府牆範圍，他們在一處僻靜的巷角閃出空間。
夜風吹過，帶着冬日的寒意，上官婉兒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顧景煜則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追蹤後，低聲道：“走。”
兩人足尖一點，身形如兩道輕煙，朝着煜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們的身影在房檐與巷道間快速穿梭，不多時便抵達了目的地，順利潛入府中。
日子在暗流涌動中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年節。
京城內外張燈結綵，處處透着辭舊迎新的喜慶，唯有東宮之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顧景州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將京城翻來覆去搜了數遍，卻連柳清婷的影子都沒找到。
他甚至派人去將軍府外圍探查過，回報說府中一切如常，並未見太子妃的蹤跡。
這日，顧景州正坐在書房裏，看着屬下呈上來的搜查清單，越看心頭火氣越盛。
那柳清婷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毫無音訊，這讓他精心策劃的計劃處處受限，更讓他有種被人戲耍的憤怒。
“廢物！都是廢物！”
他猛地將清單拍在桌上，胸口一陣劇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嚨，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這咳嗽來得又急又猛，彷彿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怎麼也停不下來。
顧景州臉色漲得通紅，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一旁的林逸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太子殿下！您怎麼了？”
見顧景州咳得說不出話，臉色也越來越差，林逸不敢耽擱，急忙轉身對着門外喊道：“快！快去請太醫！立刻！馬上！”
府內下人不敢怠慢，瘋了似的奔向太醫院。
不多時，鬚髮皆白的溫太醫便提着藥箱，匆匆趕來。
“溫太醫，快給太子殿下看看！”
林逸急切地將人領到顧景州榻前。
此時顧景州已被扶到榻上躺着，咳嗽稍緩，但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也沒了血色，呼吸依舊粗重。
溫太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上顧景州的手腕。
片刻後，溫太醫的臉色驟然大變，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又仔細診了片刻，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心裏更是翻江倒海——這脈象，這症狀，分明與上次太子殿下中了李素華那毒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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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
太子殿下這些日子飲食用度都極為謹慎，層層查驗，怎麼會再次中毒？
而且看這情形，竟像是舊毒復發一般！溫太醫只覺得後頸發涼，捏着自己的汗巾，手心全是溼的。
顧景州感覺到溫太醫的遲疑，又一陣咳嗽襲來，他虛弱地睜開眼，聲音沙啞地問道：“溫太醫……孤這是怎麼了？為何突然……咳……突然就成了這樣？”
溫太醫被他一問，渾身一激靈，連忙收回手，跪在榻前，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太、太子殿下……您、您這是……之前中的毒，不知為何……竟又復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