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甬道狹長幽深,侍衛那聲喝問在空蕩的牢獄裏反覆迴盪,帶着幾分詭異的迴響。
顧景州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咚咚”狂跳。
外面會是誰?這大半夜的闖宗人府,絕不可能是尋常人,必然帶着目的而來。是衝着他來的?還是……
不等他細想,外面突然傳來兵器交擊的脆響,夾雜着幾聲短促的呼喝與悶哼——打鬥聲開始了!
顧景州猛地來了精神,顧不上身體的虛軟,掙扎着撐起身,踉蹌幾步湊到牢門口,透過柵欄的縫隙朝外望去。
只見昏暗的火把光線下,幾個身着黑衣、蒙着臉的人影正與宗人府的侍衛纏鬥在一起。
黑衣人出手狠辣,動作迅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高手,不過片刻功夫,已有幾名侍衛倒在地上。
混亂中,一個黑衣人擺脫了纏鬥,徑直朝着他所在的牢房快步走來。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長劍,走到牢門前,手腕一揮,“啪嗒”一聲脆響,堅固的鐵鎖竟被一刀砍斷!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黑衣人擡眸看向顧景州,聲音低沉而恭敬:“太子殿下,屬下來遲,還請恕罪。”
顧景州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臉上的頹廢一掃而空,露出了久違的笑意:“林逸?是你!”
林逸是他多年的心腹,武功高強,極為可靠,他沒想到這個時候竟是林逸來了。
林逸微微點頭,語氣急促:“太子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宗人府的援兵很快就到,屬下先帶您離開這裏,再從長計議!”
說着,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踉蹌的顧景州。
此時,其他幾名黑衣人仍在奮力抵擋趕來的侍衛,為他們爭取時間。
林逸不再耽擱,半扶半攙着顧景州,藉着甬道的陰影快速穿行。
顧景州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混亂,又望向身前林逸的背影,心中的絕望被一股新的火焰點燃。
他就知道,自己不會就這麼完了!
兩人在黑衣人的掩護下,避開巡邏的守衛,穿過層層關卡,很快便消失在宗人府的夜色深處。
直到遠離了那座囚禁他的牢籠,顧景州才在一處隱蔽的巷口停下腳步,望着天上的殘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不甘。
顧景煜,父皇……你們等着,今日之辱,我顧景州必定百倍奉還!
御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景盛帝剛處理完顧景州被廢后的一堆餘務,便聽到了宗人府傳來的急報。
顧景州被人劫獄救走了。
景盛帝猛地將手中的奏摺摔在地上,明黃的紙頁散落一地,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白日裏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再次翻涌,連帶着咳嗽了幾聲,臉色漲得通紅。
“一個被貶為庶人的罪囚,關在宗人府都能讓人救走!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宗人府管事,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管事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皇上息怒!是屬下們失職!屬下們罪該萬死!”
景盛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比誰都清楚,顧景州此人野心勃勃,如今被逼到絕境,又被人救走,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京城,怕是又要被他攪得雞犬不寧了。
“來人!”他揚聲喊道。
殿外立刻衝進幾名禁衛軍統領,單膝跪地:“臣在!”
景盛帝的聲音冷得像冰,“傳朕旨意,全城戒嚴,全面搜查罪人顧景州!無論他藏在何處,務必給朕把人帶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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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念及父子情分,只將他關入宗人府,未曾下死手,可如今看來,是自己太過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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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反抗……”
景盛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狠厲,“格殺勿論!”
“臣遵旨!”
禁衛軍統領齊聲領命,轉身疾步離去。
頃刻間,京城各處城門緊閉,禁衛軍沿街佈防,挨家挨戶地搜查起來,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然而,景盛帝和禁衛軍們都不知道,他們搜尋的目標,此刻早已不在城內。
顧景州被林逸扶着,一路藉着夜色掩護,避開巡邏的士兵,竟直奔早已廢棄的太子府。
府中雖已人去樓空,處處透着破敗,但林逸熟門熟路地帶着他穿過假山,在一處隱蔽的石壁前按動機關。
“轟隆——”
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幽深的暗道。
“殿下,您慢點,穿過暗道就是城外的莊子,那裏屬下早就備好了一切物品。”林逸低聲道。
顧景州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點了點頭,跟着他走進暗道。
石壁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面的喧囂與搜查聲徹底隔絕。
暗道內潮溼陰冷,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
顧景州扶着牆壁,一步步往前走,心中的恨意卻在不斷滋生。
景盛帝,顧景煜……你們等着,我顧景州只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你們好過!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翌日天未亮,煜王府的書房便已亮起燈火。
顧景煜穿着朝服,正準備進宮。
影一來到他的跟前,單膝跪地,神色凝重:“王爺,出事了。”
“何事?”
“昨夜宗人府遇襲,顧景州被人救走了。”
影一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不容忽視的急切,“皇上知曉後,便下令讓禁衛軍已全城搜查,但至今未發現蹤跡。”
顧景煜的眉頭瞬間緊蹙成川字。
果然還是出事了。
他就知道,顧景州那種人絕不會甘心束手就擒的,是對事態的擔憂。
顧景州現在野心勃勃且心狠手辣,如今逃出生天,必然會伺機反撲,到時候京城怕是又要陷入動盪,甚至牽連更多無辜。
“王爺,現在怎麼辦?”影一問道。
顧景煜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如鷹:“影一,你立刻帶人擴大搜查範圍,重點排查城外的莊子、寺廟,尤其是那些曾與顧景州有過牽連的舊部府邸。”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去通知傅宸希,讓他動用所有暗線,務必儘快查到顧景州的藏身之處。告訴他,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人。”
“否則等他捲土重來,積蓄了力量,再想除他,只會難上加難,到時候不知又要多流多少血。”
顧景煜的聲音冷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一次,絕不能再給顧景州任何機會。
“屬下遵命!”影一沉聲應下,轉身便要離去。
影一離開後,顧景煜走到窗邊,望着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神色沉凝。
這場風波,看來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出,對候在門外的侍從道:“備馬車,去皇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