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都不要變
翌日。
“二哥……”
凌菲提著食物,小心翼翼地走進這間她以前曾經住過的出租屋,不忘將門反鎖。
可是並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她連忙將手中的東西全部放在地上,匆忙上前推開臥室那扇虛掩著的門櫟。
還好。
凌柏凡還在。
雖然和衣倒在床上,雖然面色非常蒼白,雖然一口未動她早上熬的粥傅。
但是人還在。
只是處於一種昏睡的狀態。
她長出了一口氣,心裡暗暗鬆了鬆,又熬過了一天。
距離她帶凌柏凡來這裡,已經是第三天了。
這三天以來,他發狂過,絕食過,哀求過,但最終都冷靜了下來。
凌菲心裡產生一股自信。
二哥一定會好起來。
她默默地用嘴型悄無聲息地對床上的凌柏凡再說了一次這句她三天以來重複過無數次的話,然後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向客廳,拿過塑料袋裡面的葡萄糖水,兌成需要的比例,然後回到臥室,熟練地掛到凌柏凡一旁的架子上,然後順了順塑料管子,再拿起一旁的壓脈帶,熟練地系在凌柏凡的手臂上,最後才拿起那枚小小針頭,扎進他淡藍色的血管裡面。
這個時候,她真的無比慶幸自己的專業以及以前在醫院打工的經歷。
將點滴調到合適的速度,她再一次貓著腰走出了臥室,拎起地上的各色蔬菜肉類,走進了狹小而簡陋的廚房。
雖然吃不下,但是也得做。
只希望凌柏凡能吃下一點,然後再吃一點。
這樣也好過胃裡空空的強。
剛剛把燉湯的材料放進鍋裡,就聽得臥室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想也不想,她抬步就衝了進去。
凌柏凡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愣愣地看著被自己一時發狂掃在地上的輸液瓶。
看著那破碎的瓶身,以及流了一地的液體。
“二哥!”
凌菲趕忙跑上前去,想要看看他被針頭劃破的手,卻發現凌柏凡閃躲著自己,然後顫抖著往床腳縮去,還想要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凌菲心裡咯噔一聲,連忙上前用力和凌柏凡搶那床被子,不讓他蓋住自己。
他的臉色又開始僵白,劇烈地喘息著,嘴裡卻還得不停地打著哈欠,眼裡的淚順著眼角一直流淌著。
又來了……
她放棄爭奪那床被子,轉而更加靠近他,“二哥,不要怕,我在,凌菲在這裡陪著你。”
凌柏凡艱難地咬住不停打顫的牙關,用枯瘦的手顫抖地擋住凌菲靠近自己的步伐,“你走……走!走!!!”
然後用自己的後腦勺拚命撞擊著自己身後的牆壁。
一下,再一下。
無休無止。
年久失修的牆壁上,有白色的石灰開始因為他這樣的撞擊,簌簌地往下落著,落到他頭上,肩上,頸上。
但凌柏凡卻渾然未覺。
“二哥!”
凌菲不顧他的阻攔,死命抓住凌柏凡的臂膀,望進他幹澀的眸子,“二哥,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我知道你難受,我知道!我全部都明白!你要是哪裡疼,”她騰出一隻手,遞到他面前,“你就咬我!但是千萬,千萬不要傷害你自己!”
眼淚蜂擁而出,而她卻無暇顧及,只能任憑它佈滿了自己整張臉。
而凌柏凡在看到面前那段白皙如嫩藕的小臂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猶豫,直接抬手便咬了上去。
不留一絲餘力地咬了上去。
尖利的牙齒刺破皮肉的聲音,貫穿了凌菲的耳膜,像一頭小獸,鑽進了她的大腦,將裡面攪得一塌糊塗。
眼淚流得更凶。
彷彿都感覺不到疼了。
直到口腔裡瀰漫起一股血腥味,凌柏凡才緩緩平靜下來,終是鬆了口。
然後就這樣,用佈滿血絲,腫如燈泡的眼,愣愣地看著那道傷口。
血紅的傷口,在她的手臂上,尤其地觸目驚心。
“我看到她了,她在對我笑……”他喃喃道,然後抬頭看著凌菲,“我看到張悅然了。”
“只是幻覺!我保證。”
顧不得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凌菲趁他安靜下來之後,連忙拉過他的手,查看手背上的傷。
還好。
沒有劃傷血管。
凌菲鬆了一口氣,從床頭的抽屜裡翻出碘酒,一點點地擦到凌柏凡的傷口上,還不忘一邊呵氣,嘴裡像哄孩子一樣道,“我相信二哥一定可以的,二哥,你忘了,你是我的英雄,以前都是你幫我打敗夢裡的魔鬼的,這一次,我來幫你。二哥,凌菲永遠站在你這一邊,永遠支持你。”
想要戒毒,任何輔助手段,都是徒勞。
只能靠戒毒人的意志力。
但是凌菲卻覺得,這對她來說,也是無比殘酷的考驗。
有什麼事情比看著自己的親人身處煉獄,自己卻無能為力,甚至不能哭,不能求助,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有什麼事情,比這樣更殘忍?
她不知道凌柏凡染上毒癮的時間有多長。
但是根據他發作的頻繁度,以及吸食的方式,還有痛苦持續的程度,再結合這幾天她一直查詢的資料來看,想要戒掉,不難。
只要熬過頭幾個星期,她的二哥,便可……便可再世為人。
凌柏凡死命地抬起頭,死命地盯著眼前的凌菲,然後死命地開口,“凌菲,我記得,你是學醫學管理的,你能不能……能不能……”
凌菲渾身一顫,一股涼意從她的腳底竄起,然後將她渾身凍得冰涼。
“不能,二哥,不能!”
她拚命搖頭。
“不不,我知道你有辦法的,你是葉於琛的妻子,不行的話,讓他幫你,他每年緝毒,一定知道哪裡有毒品,”凌柏凡抓住她的衣袖,雙眼空洞無神地開口,“求求你……”
凌菲將下唇咬出血來,卻還是搖頭。
“一點點,就一點點。”
凌柏凡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微小的距離,“凌菲,二哥以前很疼你的,是不是?你也疼一疼二哥,好不好?”
“不好!”“我知道你能辦到,你一定可以!”凌柏凡突然發狂,死命揪住凌菲的手臂,將她捏得生疼,“你不肯幫我,你也不要二哥了!是不是?是不是?!”
然後他從床上跌跌撞撞地起身,撲通跪倒在凌菲面前,“二哥求你了,只要給我一點點,你就還是二哥的好妹妹,好不好?”
凌菲拚命地別過臉,拚命地不去看凌柏凡,“很快就好了,二哥,快的話一個月。但是我覺得,只要你能堅持下來,我們三個星期也能搞定了。已經過了快三天了,是不是?你前兩天表現都很好,都很好。我們繼續,我們堅持!”
“我不……”
凌柏凡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將凌菲抓得更緊。
然後突然發了狂一樣抓住眼前能抓住的所有東西,被子,枕頭,甚至床頭的檯燈,直接往凌菲身上丟去,“不給我就別叫我二哥,給我滾!”
“二哥,我也求求你…..,你不為自己想,不為其他任何人想,都沒有關係,但是媽呢?大哥已經去世了,你再這樣,你讓她怎麼活?!如果你再這樣,我就告訴媽!”凌菲泣不成聲,搖搖欲墜的身體暗示著她也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凌柏凡突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朝牆角爬去,一邊顫抖,一邊打呵欠。
眼神再無焦距。
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凌菲一樣。
她知道,他又熬過去一次了。
很好。
凌菲心裡拚命地暗示自己,再堅持幾次,凌柏凡就會戒毒成功了。
她抹了一把眼淚,撿起地上的被子,用儘量輕快的步調走到凌柏凡身邊,為他蓋上被子,柔聲地道,“二哥,你先坐一會兒,等我燉好湯,拿進來給你喝。”
顫抖著地滴下的眼淚,成了這盅湯裡唯一的佐料。
幾乎是半哄著半強制,凌柏凡才將那小半碗湯喝完,然後又是和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而此時,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凌菲檢查一遍所有的門窗,又關閉掉天然氣和所有的電源之後,才將門反鎖好,走出了惠民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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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尚品,迎接她的是一道從臥室門底透出來的,溫暖的橘色燈光。
凌菲突然又想哭了。
天知道她多麼想奔進臥室,奔進葉於琛懷裡,把自己這幾天所經歷的事,悉數都告訴他,請求他的幫助,他的庇護。
那她就再也不用害怕心裡那個因為恐懼而生成的黑洞,那個好像隨時要將自己吞噬進去的黑洞了。
門突然被打開了。
他就那麼長身玉立地,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發呆的她。
穿著睡衣,還是該死地成熟而迷人。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要不是想著她第一天去學校,他幾乎又要以為她被人給擄走了。
凌菲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地彎腰,拿起自己的拖鞋換上,然後走到葉於琛面前,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很久沒見到同學了,就聊得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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