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淺妤硬是好半天都沒能回答上來，因爲她壓根就沒有想過這個事情，他是怎麼會這麼想的？
在她的考慮裏，只不過是想着，萬一他以後長大了想有一個自己的姓氏，所以暫時就只叫凌霄。
“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她很耐心的側過身看着他，“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想跟我姓？”
凌霄小眉毛輕輕皺了一下，似乎感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他就應該跟她姓。
他只回答了很簡練的一句：“書上說，再生父母，勝似父母。”
官淺妤心裏酸酸的，終究點了一下頭，“好，但是等你成年，想改的話也都可以。”
凌霄卻搖了搖頭，表示不會改了。
他們剛到派出所的時候，工作人員接了凌霄，都在忍不住誇他酷酷的很好看，沒有任何人提及他左眼眼罩下是怎麼回事，似乎那個眼睛完全沒有影響他的顏值。
甚至，十一之前爲了安慰她也說過，“就算凌霄的左眼永遠帶着黑色眼罩，以他的脾氣秉性，長大後只會更酷更神祕，不會影響到他的個人魅力。”
她是最後進去的，手邊拎着袋子，裏面是所有需要用到的資料。
一個小女警誇完凌霄剛好看到她，眼前一亮，“難怪小朋友這麼酷，原來媽媽長這麼漂亮！”
官淺妤愣了一下，只得一笑，也沒多作解釋。
她去旁邊填了一些資料，凌霄那邊先去拍照，不太放心，讓十一跟着過去了。
凌霄在外人面前非常不愛交流，但他聰明，旁邊的工作人員說該怎麼做，他一邊就能記住，點了點頭。
坐到了爲他準備的椅子上，攝影師也準備拍了，不過腦袋又從照相機後面偏過來看了凌霄，“小朋友，腦袋不要偏，坐正。”
凌霄點了一下頭，稍微挪了挪。
但是第二次還是不行，攝影師又糾正了一次，甚至從機位後面出來，幫他把身子擺正。
結果他回到相機後面，發現這個孩子腦袋又偏過去了。
攝影師皺了皺眉，看向十一，“這孩子幾歲了，你確定他能聽懂我說話嗎？”
“你這話什麼意思？”十一聽了這話臉色就不好看了。
攝影師今天明顯帶着情緒工作的，看十一臉色這麼臭，脾氣更是上來了，“你不也聽到我說話了，我怎麼要求的？你再看看他怎麼做的？”
十一看了看凌霄，他第一遍也跟凌霄糾正過了，可是孩子沒領會他的意思。
這時候，他剛想懟攝影師，想了想，忍了回去，“有事出去外面說。”
他不想在凌霄面前弄得太難堪。
官淺妤那邊填完資料，又複印了一份，弄完之後剛好聽到隔壁的房間門口走廊處傳來騷動。
因爲其中有十一的聲音，也就皺了皺眉，稍微加快步子走了出去。
“怎麼的？你還想打我？這可是派出所，你試試啊？”攝影師看起來火氣更旺了，所以說話也一股腦往外倒。
“本來就是，我糾正多少遍了讓他坐正坐正！你看他什麼反應？確定他是正常兒童？如果殘障兒童或者腦子遲鈍就走其他通道懂嗎？不要強裝正常人！”
官淺妤似乎聽出了什麼，面色略微的冷淡，走過去，“十一，怎麼了？”
十一轉過頭見了她，氣得深吸氣，但又說不出原因。
官淺妤看向攝影師，“你說誰是殘障？”
攝影師瞥了她一眼，“爹媽都長得不錯，小孩怎麼就……”
“你說話最好注意點。”她一張臉極度的清冷了，一雙眸淡淡的看着攝影師，卻莫名的讓人覺得一層冷意。
“我的小孩容不得別人侮辱，如果你做不好你的工作，那就辭職，而不是把脾氣撒在公民身上。”她盯着攝影師。
一字一句的道：“他很正常，很聰明，你剛剛當着他的面罵了？如果有，進去道歉。”
十一在一旁道：“沒有。”
他把攝影師拽出來了，不過凌霄那麼聰明，肯定意識到了。
她點了一下頭，說了句：“換個人給凌霄拍。”
然後先一步走了進去。
凌霄依舊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很安靜，也很聽話，看得出來，他已經是非常努力的按照要求去坐正。
只是他的視線缺失一半，在他個人的角度來看的端正，跟攝影師的要求，卻並不一樣。
官淺妤鼻頭狠狠一酸，努力壓下呼吸才讓自己語調保持溫和如常，蹲在他凳子邊，很耐心：“凌霄，你看自己的鼻尖，能看到是不是？”
凌霄點了點頭。
她再要說話的時候，他卻說了一句：“我懂了。”
你看，他多聰明，她只說了一半的話，他就已經明白自己要怎麼去確定自己的面部是不是正對照相機了。
十一去跟他們交涉，換了個攝像的回來時，凌霄已經坐得很好，拍攝也很順利。
官淺妤能感覺到凌霄情緒的變化，她伸手把他從凳子上牽引下來，“今天是個好日子，應該開心，不要因爲一些插曲影響心情，你沒做錯。”
凌霄看向她，勉強抿了一下小嘴算是迴應了。
辦完證填完地址等着到時候郵寄，他們便離開了派出所。
剛準備上車，剛剛那個攝影師不知道從哪跑過來的，幾步到了跟前，“官小姐！對不起，我給您道歉，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想來，他剛剛的事被領導批評過了。
官淺妤神色平淡，“你沒有冒犯我，不用跟我道歉。”
攝影師頓了頓，又低頭看向旁邊的小孩，有點難爲情，最後還是蹲了下去，“小朋友，叔叔剛剛說話不合適，是叔叔的錯，給你道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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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並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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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並沒有起身，不得已再次看向官淺妤，“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她看了凌霄，也蹲下身，“這個叔叔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對，你接受道歉麼？”
其實她可以不理由，派出所會對自己的職員做出該有的處理，之所以她沒有一走了之，是不想讓凌霄覺得這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積怨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