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的蘇培盛原本以爲主子爺問了話大抵是要說些什麼,未料等着快要走到東院門口了,也沒聽見主子爺吐出半個字。
他頓時反應過來這會兒主子爺的心情不算太好了。
東院裏頭,李沈嬌這裏難得是她睡醒的時候四阿哥也睡醒的時候。
她沒勁兒去抱着四阿哥,只懶洋洋地靠着軟線銀絲大迎枕,奶嬤嬤抱着四阿哥在近前李沈嬌能看到的位置。
幾日沒見,四阿哥長開了一些,左右不是那麼皺巴巴地,只是小臉紅彤彤的,眼睛和二格格一樣,也是又大又水汪汪的,瞧着倒是漂亮得跟個小格格似的。
李沈嬌懷着四阿哥的時候這孩子在她肚子倒算不上多安分,只是這會兒出世了反倒是乖乖的,不哭不鬧的。
這孩子帶的省心,李沈嬌如今是讓林嬤嬤多瞧着些,鍾氏仍舊是伺候着二格格。
四阿哥這裏的兩個奶嬤嬤,一個姓張一個姓真,有當日那兩個穩婆在後院被髮落的前車之鑑在,這幾日兩個奶嬤嬤伺候着四阿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半步的。
嘴巴倒也很嚴實,閒了也不會拉着人多嘴多舌的亂打聽,這點倒是讓李沈嬌挺滿意的。
四阿哥在奶嬤嬤懷裏便是笑也是笑得安安靜靜的,咧着小嘴,像李沈嬌。
這兩個孩子都像李沈嬌。
聽外頭動靜得知四爺來了,李沈嬌也沒折騰,只是沒靠着大迎枕,略略直起身,等四爺進來便微頷首算是見禮了。
不過四爺這會兒似乎也並不是很在意這裏,他先上下看了回李沈嬌,而後四阿哥那裏只是掃了一眼便在外頭八仙桌落座。
和李沈嬌隔着一道屏風和兩道簾子。
李沈嬌瞧着四爺方才那表情便知四爺心情不好。
她抿了抿嘴,擡手示意兩個奶嬤嬤抱着四阿哥下去,而後又輕聲問了句晚膳備好了不曾。
邊上伺候的秋壺說已經備好了,只是不知四爺要來,膳房和小廚房都只預備了李沈嬌的。
李沈嬌闔眼,在牀榻上往後蹭了蹭,將大迎枕挪開,底下是一個她枕着安睡的軟枕,她就這麼平平穩穩地躺下去了。
“成,瞧着讓小路子去膳房添幾道菜,我先安睡了。”
秋壺“啊”了聲,卻只等來了自家主兒無比輕緩的呼吸聲。
她下意識地捂了捂嘴怕驚擾了主兒,而後站在原地躊躇了一回,還是走到外間去行禮,緩緩退了出去。
四爺原本是在想事情的,事情想完了,一擡眼屋子裏倒是一個伺候的人也見不着了,他正想發作,往裏一瞧卻見李沈嬌背對着他,像是已經安睡了。
四爺顯而易見地有一愣。
他站起身,還是放輕了腳步走到裏間去。
李氏果然已經安睡。
四爺沿着牀榻邊落座,片刻,他又起身到置衣架前掛了衣裳,只着裏衣,很快也躺到了牀榻外側。
雖說有些狹窄,只是卻也還算合適。
四爺偏身,只不過只能看到背對着他的李沈嬌,他沉沉出聲:“委屈你了。”
四爺從前覺得這樣的話是最無用的。
這話說的也是聲澀沉厚。
先前蘇培盛那話還在他耳邊盤旋,宮裏的事兒來來回回,府裏因着李氏這事兒他也有一陣忙碌,四爺其實是有些疲倦的。
李氏跟了他這麼幾年,如今反倒因爲爲他生育子嗣而傷了身子,四爺不會不心疼李沈嬌。
當初她生了二格格之後沒兩日便恢復了神采飛揚,只是如今養了這麼幾日下來……
四爺望着李氏瘦削的肩膀,吐息沉沉。
二格格再過兩月便滿兩歲了,四爺是知道李沈嬌有多疼愛二格格,也知道李沈嬌逢年過節時見了大格格也是十分喜歡。
如今傷了身子,還不知李沈嬌暗暗有多傷懷呢。
四爺擡手,攏着李沈嬌的肩膀把人攬進懷裏。
他沒再出聲,也緩緩闔眼。
四爺的臂懷溫實,如今不冷不熱的天氣裏,靠在人懷裏倒是讓人安心得很。
李沈嬌眯了眯眼,壓抑着呼吸,睏意倒是慢慢消散了。
靠着四爺,不僅是肩膀都舒坦了,她的心裏也舒坦。
挺好的,爺覺得委屈她呢。
那就是還是擔心她的身子呢,挺好的。
成了,安心睡吧,四爺方才進來便瞧着累得很呢,舒舒服服地睡一覺也好。
不過,李沈嬌默默翕動了一下鼻子。
她有幾日沒沐浴擦洗,要不是如今才進了三月倒春寒厲害,不算太暖和,李沈嬌可真是忍不了。
不過,屋子裏有忠嬤嬤送來的藥包,她身上應該沒味兒吧?
李沈嬌背對着四爺,默默齜牙咧嘴地表示自己的嫌棄。
……
裏頭四爺和李沈嬌都安睡了,丫頭奴才們在外頭守了一回,蘇培盛去瞧了眼四阿哥,又和小路子說了一回好運道。
小路子卻不應這話,倒是旁敲側擊地打聽着四爺審訊自家主兒胎位不正難產一事。
昨兒個白佳格格送來的匣子他們都是知道里頭是什麼的,一匣子的真金白銀,還有兩封和兩個穩婆吩咐交代好的書信。
若真是讓四爺查出來,那白佳格格便真是百口莫辯。
而自家主兒的冤情那也便只能不明不白了。
蘇培盛也是老狐狸了,能說的自然暢所欲言,不該說的那便一個字也不會多說的。
等李沈嬌這裏和四爺再睡醒起來便已經到三更天的時候,李沈嬌這裏後頭睡得晚些,起的也晚,還是被四爺起身的動靜給攪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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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靠山消失不見,李沈嬌下意識地便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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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沒聽清,但還算停下了動作。
李沈嬌翻了個身,眼睛還沒睜開,人倒是先鑽進了四爺懷裏。
外頭聽見動靜原本想要進來伺候主子們起身的奴才很快又退了出去。
四爺沒動,咫尺之距,李沈嬌臉上睡出的紅印子也瞧得一清二楚。
他並不算太餓,索性擡手把人攬住,看人幾時能醒。
睡了這麼一覺,四爺精神足了些,瞧着十分饜足。
等李沈嬌睜開眼了,他還沒說什麼呢,李沈嬌倒是先擡手按在頭髮上,人也試圖掙脫出四爺的懷抱往後縮。
她沒洗髮,原說今兒個睡前讓秋壺給她抹忠嬤嬤送來的膏子的。
四爺被李沈嬌那避之不及的表情逗得好笑,他鬆開手,縱容着她往後退。
“怎麼了?”他問。
聽着這話像是明知故問。
李沈嬌抽動着鼻子,很嬌氣地:“爺還沒沐浴呢就上我的榻。”
李沈嬌可是深諳反咬一口之話術的。
四爺微挑眉,哪裏聽不出李沈嬌的話意,他也生了壞心,仗着猿臂蜂腰,一擡手便輕而易舉地揉亂了李沈嬌的發。
李沈嬌這下都不知是該嫌棄四爺還是嫌棄自己了。
行行行,四爺這會兒哪裏還看得出來是愛乾淨的樣。
“您去洗漱,快去!”李沈嬌皺着小臉望着四爺揉過她腦袋的手,小表情一言難盡。
四爺朗聲笑了,他極少有笑得這麼痛快的時候,惹得外頭的蘇培盛一陣嘀咕。
“作怪。”
四爺一面說着一面起身下了牀榻。
李沈嬌窩在牀榻裏側,把抹額扶正,方才和四爺鬧了一回,小臉微紅,瓊鼻透粉,瞧着也精神了許多。
不過鬧完之後她忍不住揉揉肚子,餓了。
天爺呀,三更天了才用晚膳。
“擺膳!擺膳!”
外頭侍立的丫頭們總算是能忙了起來,幾個丫頭先前也輪空偷了會兒懶。
這會兒總算能做些事兒,丫頭們自然是打起精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