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情，還是讓皇阿瑪定奪吧，胤禛不想多言。
湖廣總督李輝祖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摺子進京，說茶陵州知縣私派賦稅，激起民憤，有百姓聚衆起事，執旗放槍，暗傷了帶兵駐防的把總。
太子聞訊十分憤怒，當即做出決定，讓李輝祖派兵鎮壓。
區區百餘刁民，居然敢放槍傷了駐防的將領，膽大包天，此等反賊，絕不能留。
佟國維則提議，先處置茶陵州知縣，安撫民心，事後慢慢清算那些帶頭起事之人。
在場官員有的向着太子，有的附議佟國維，僵持不下，太子才將矛頭指向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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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別的事兒，胤禛隨便說句模棱兩可的話也就過去了，偏偏是此等大事，他能說什麼？說他不太贊同太子的決定？
因官員不仁，激起民憤，當然要先處置官員，安撫民心，事後再細查，看看那些帶頭起事之人到底是因爲日子過不下去鬧事，還是因爲有私心故意煽動百姓造反。
處置是肯定要處置的。
但不是現在。
如今天下太平，朝廷出兵鎮壓百姓，不是顯得天子不仁嗎？
亂世有亂世的做法，太平盛世，也有太平盛世的做法。
朝廷前年才對準噶爾用兵，對百姓，實在不宜大動干戈。
當然了，太子是皇阿瑪手把手教大的，人家最瞭解皇阿瑪的心思，或許按照太子這般處置，才得聖心吧。
“請皇阿瑪定奪？”太子看着胤禛，臉色十分難看。
“皇阿瑪出發才兩日，若派人快馬加鞭送信給皇阿瑪，最多兩三日就有回覆了。”胤禛笑着說道。
太子看着胤禛，沒有說話。
皇阿瑪東巡，他奉旨監國，若連這點事兒都要送信給皇阿瑪，請皇阿瑪定奪，那不是代表他這個太子是個無能之輩嗎？
百餘人鬧事，殺了便是，何必多生事端？
這老四安的什麼心？
讓天下人都知道他這個太子經不住事？
再說了，此等大事，就該速速決斷，不必等皇阿瑪決議。
“雍郡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此事十萬火急，不能耽擱，你作爲臣子，當盡心盡力才是，若事事都要讓皇阿瑪決定，他老人家還如何東巡？”
太子神色冰冷：“作爲皇子，你當替皇阿瑪分憂，皇阿瑪將你留在京中幫孤，雍郡王卻事事糊弄孤，是何道理？”
他此言一出，原本還在商討的大臣們，瞬間閉上了嘴。
太子接連兩日理政，都和顏悅色的，沒說過誰，今日卻這般指責雍郡王，偏偏這位王爺的性子，也挺剛的。
這兄弟二人不會當衆吵起來吧？
“臣弟才疏學淺，辜負了皇阿瑪的重託，也辜負了太子殿下的信任，實在愧疚。”胤禛躬身道。
呵呵呵……
太子前兩日暗示他閉嘴，別和人家唱反調。
今日僵持不下，又把矛頭指向他，說白了，太子要他當個應聲蟲。
他又不是傻子，憑什麼？
“若孤今日非要你奏議，雍郡王當如何？”太子緊握雙拳，沉聲道。
“臣弟自當從命。”胤禛說着，臉上露出了笑容，就好像沒有瞧見太子那張臭臉一樣。
“臣弟附議佟大人所奏，如今天下太平，皇阿瑪又愛民如子，即便百姓有錯，也會查明再做處置，直接派兵鎮壓，恐有不妥，太子殿下擔心百姓中有反賊，可讓人查明再當衆處置，警醒衆人。”胤禛朗聲說道。
“那就依佟大人所奏，讓湖廣總督李祖輝派人查明此事，再行定奪。”太子臉色很難看：“派人把茶陵州知縣鎖拿，押進京嚴加審問，若真私派賦稅，死罪。”
“是。”衆人連忙應了一聲。
太子起身離去，沒有多留片刻。
胤禛心中冷笑一聲，剛想離開，就發現站在他身側的佟國維，正盯着他看。
“祖父。”胤禛笑着拱了拱手。
從前，他叫佟國維外祖父，可自打娶了寧楚格，這稱呼也變了。
“王爺，玳玳近日如何？”佟國維笑着問道。
做祖父的，關心一下孫女，天經地義。
佟佳氏就寧楚格一個嫡女，大家都把她捧在手心裏，哪怕已經出嫁，佟國維依舊關心他。
所以……他開口詢問，沒有人覺得不妥。
“回祖父的話，很好。”胤禛笑道。
那小丫頭，能吃能睡的，心又寬，幾乎沒有煩心事，比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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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見那丫頭了。”佟國維笑道。
胤禛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是有話和他說呢。
“我今日送她回佟佳氏府邸，陪祖父、祖母用膳。”胤禛笑道。
“好，祖父等着你們。”佟國維笑着頷首。
兩人接下來沒有再說什麼，各自散去了。
胤禛的心情有些複雜。
太子平日裏瞧着還好，可一旦沒了皇阿瑪的約束，就有些剛愎自用、咄咄逼人了。
這還沒有坐上龍椅呢，就這般強勢，以後還了得。
……
回到毓慶宮的太子，心情更差。
他雖是儲君，這些年過得其實也很壓抑。
從小到大，太子聽過最多便是……要聽皇阿瑪的話。
所有人都這麼對他說。
可隨着年紀增長，他覺得皇帝所言，並非都對。
可他不得不聽，不然便是不孝，時日一長，他心裏便有些反感。
可他是太子，是儲君，他不得不聽皇帝所言。
皇帝總教他，作爲儲君當如何如何……
他雖然努力了，卻發現自己離皇帝的標準，永遠都差一截。
久而久之，他也煩了。
皇帝一走，太子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山沒了，整個人前所未有的鬆快。
可今日早朝，胤禛偏偏讓他送信給皇帝定奪，太子心裏那個氣啊。
他是儲君，奉旨監國，怎麼就不能自己做主了？
“殿下，您喝口茶。”太子妃奉上了太子平日裏最愛喝的茶。
太子卻沒有接。
早朝發生的事兒，太子妃已經有所耳聞了。
這男人現在心情肯定很差，不然他早就去找那些心愛的女人了，不會來她這兒。
“殿下，朝政上的事兒急不得，一步步慢慢來，大臣們所言，殿下也要……”
太子妃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太子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