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

發佈時間: 2025-02-10 19: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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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階不知怎麽過去的北山,聽到這個消息後,他胸腔氣血猛烈翻湧,如一柄利劍在血肉裡面攪動。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他內心一直排斥這個消息。

他的窈窈這麽聰明,怎麽可能輕易就死?

直到下了馬車,在河邊看到那具蒙著白布的紫衣女屍。

他步子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鎮北王親自過來相扶,剛毅的臉上沉重而肅穆,“沈大人……”

沈階眼眶泛紅,鎮定地掀開白布。

女子面目腫脹,不辨人形,身上穿著翠娘給杜窈窈做的煙紫裙子。

他的心揪起,問,“仵作呢?”

鎮北王一揮手,一個年輕文士上前,恭謹回稟:“此女死去三四天,因在河中久泡,認不出原來模樣,只能從生前之物辨別身份。”

他從一旁的侍衛手中接過托盤,“大人,您看看。”

托盤上放著三物,一是露出半截鳳飾白玉的錦袋,二是錦黃緞布製成的香包,三是一段繡著竹紋的青布料子。

沈階對這三物無比的熟悉。

一是他的亡母玉佩,二是翠娘求的送子符,三是她後背發汗,他割片衣衫給她墊背用的布料。

除玉佩嶄新如初,其他的泡水太久,破損不堪。

沈階緩緩拿起玉佩,握在掌心。杜窈窈的一顰一笑,猶在耳邊。

“這個玉佩好好看呀,買來是不是很貴?”

“我怕戴著磕壞了,專門串根繩子掛在脖子上。”

“這可太貴重了,我大大咧咧的,萬一摔了碰了怎麽辦。”

“那我謝謝母親了。”

……

沈階顫抖地攥緊玉佩,喉頭幾滾,“驗屍了嗎?”

仵作遲疑一會兒,覷向鎮北王的臉色,經他點頭,才小心地道:“姑娘肉身損毀,無法從脈搏、口鼻辨明死因。小人查看軀體,發現姑娘周身有大片凌辱痕跡……”

沈階面色慘白,似地上的屍體一般毫無血色。

他抓住字眼,“凌辱?”

仵作低頭,艱澀地道:“金都偏僻,不少山匪藏身於此,往年也有女子被先……後殺……”他省略了那個字。

但所有人都聽得懂。

先奸……後殺……

沈階的呼吸窒住,心臟停止跳動。

他的窈窈那麽嬌弱,平常多用一點力她就柔柔地哭,山匪猛悍,豈會憐她?

他不敢想象,他不敢相信。

手心越攥越緊,喉間湧上一抹腥甜,他強忍住,“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玉佩化作齏粉,他如同被當場挖心的野獸,搖頭轉身,“嘩”地噴出一片血霧。

“沈大人——”

“大人——”

身邊傳來驚叫。

沈階什麽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他的眼前浮現杜窈窈被侮辱、拋屍的場面。

她在哭,她在掙扎,她的下體流出血,她在河水中一點一點溺死。

兩行清淚落下,融在猩紅的血裡。

他踉蹌栽倒,嘴裡囈聲,“我不信……”

“我不信她不是禦史夫人!”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睨著房內的人影揣測道。

“小聲點。”衣著質樸的中年婦人在院中規勸,“姑娘既讓我們找女屍頂替,便是不想暴露身份,跟那大官回去,怎好勉強?”

“官夫人那麽好,怎麽不願意回去?”青年納悶,歎道,“娘,你知不知道她多值錢,外面的懸賞通告,黃金千兩,白銀萬兩。我們一輩子掙不來的財富!”

婦人也是一歎。若真有表面看到的那麽好,哪個女人不想回去。

據兩個兒子說,他們在野外一個深坑裡發現這姑娘,似被當作死人活埋,救回來時奄奄一息,全靠一口氣撐著。

聽聞禦史夫人是商戶出身,學識一般。以色侍人者,無論為妻為妾,能得男人幾時好。何況對方是朝堂高官。

青年回想初見的驚鴻一瞥,不由忿忿,“本以為我和大哥撿個仙女兒回來,能給我們兩個做媳婦。誰知她身子不好,不容易生,身份還大有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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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此地偏僻,鄉野山村的女子大多外嫁到繁華地區,剩下不少單身漢子。久而久之,興起兄弟共妻的風俗。

“窮山窩裡供不起金鳳凰。”婦人坦言,不說沈禦史,單青州杜家,亦是出名的富戶,又有天賜美貌,這樣的女子本不是凡物。

最關鍵的,她於他們家,有恩。

婦人道:“她是你三叔的救命恩人。你三叔在宸王府做工,受王爺謀逆案牽連,原以為一點活路沒有。哪想禦史夫人心善,替宸王、宋、阮三家求情,他這才能在皇陵苟且偷生。”

往年京城及各地查出貪官汙吏,凡禦史台經手,多的是舉家覆滅。主子犯這麽大事兒,下人能活命的,這是頭一遭。

民間議論紛紛,不是禦史改了性,是他夫人心善慈悲。

老百姓總站在憐憫他們的那一方。

青年想再說點什麽,一聲柔弱的輕咳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