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峰皺眉,“沒提到南楠嗎?!”
“顧雲臣的心思誰猜得透?比草原上的狼還奸詐!”,南鏞重重一歎,這一年他也蒼老了不少。
因為女兒,也因為外孫女的緣故,夜裡總是不得安眠。
南錚抿了抿唇,“顧雲臣很疼愛顧七七,不會不給她面子。應該也不想我們南家在訂婚宴上出什麽亂子,所以…..可能性很大。”
“還叫顧七七?!”,南明峰吹胡子瞪眼,“也不怕別人看出來!”
南錚眉心微蹙,沒有再說話。
三個男人在庭院門口比肩而立,看著從山下蜿蜒而來的那條柏油馬路——
這條馬路代表了南家的榮耀,此刻,也承載了他們所有的希望。
南鏞頻頻看表,南明峰早已露出難得的煩躁和不安,只有南錚最為沉穩。
訂婚禮選擇在晚上的8點8分準時舉行,洛城的政要權貴除了沒在洛城的,其他都已經到齊,南家對這次的訂婚宴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力求做到盡善盡美。
外人都道南家看重這個小兒媳婦兒,卻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其中的苦水——
為的,不過是南楠和小雲端罷了。
唯一對這個訂婚宴有期待的,只有上面化妝室裡的那一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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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
山下終於傳來低調的汽車引擎聲。
黑色的加長防彈車停在他們面前的那一刻,南明峰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開始往前走,南鏞則跟在老父親身後。
南錚掃了車門一眼,不動聲色地攔在自己的父親和大哥前面。
曹營從副駕駛上下來,將後車門畢恭畢敬地打開。
拉夏維爾街裁縫定製的手工西褲筆直修長,頎長身影從車門後緩步而出,如鷹隼般的長眸瞬間掃過面前的三個男人。
顧雲臣在南家人面前站定,唇瓣勾勒出一絲恰到好處,卻又若有似無的笑。
“閣下,”南鏞已經激動地跨了過去,“請問……”
“閣下,請進——”
南錚飛快打斷南鏞的話,生怕他問出南楠的事來——
再怎麽問,也不指望面前這位總統先生能夠在公開場合承認南楠的存在,那樣只會讓南楠的處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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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臣的目光裡露出一絲玩味。
南鏞也終於明白了自己剛才的唐突,訕訕地退到一邊,不甘心地看著車裡。
顧雲臣轉身,彎腰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一隻纖細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裡,小麥色的肌膚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南鏞眼裡已經有淚花乍現,就連南明峰也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車裡的動靜。
接著,是白色的長裙翩然而出,落在紅色的地毯之上,雅致而翩翩。
再抬頭——
來人帶著白色的面紗,樣子看不清楚。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就是他們的南楠!
面紗下,南楠早已失去所有的言語——
這是她來這裡的條件——不能說,只能看。
只能….痛。
顧雲臣已經牽起她的手,十分紳士地和她十指緊扣地朝前走去。
“楠——”,南鏞失控出聲——
顧雲臣卻頓住腳步,面上笑容不改,“南州長莫非認識我這位女伴?!”
南錚立刻覺察不對,“南家四壁徒徒,還望您不要見笑,閣下請。”
顧雲臣饒有興致地掃了南錚一眼,“的確四壁徒徒,不過有七七在,你們也可以穩中求進了。”
這話明著是在打壓,暗裡更是在打壓——
這是在給南錚敲警鍾,讓他對顧七七要好。
不為別的,只因他手裡攥著的,是他們南家的千金大小姐。
“那是自然,”南錚從容地在前引路,“請問這位小姐姓什麽?!”
他故作不知,又引來顧雲臣側目——
南家,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能忍啊?!
白紗後面的臉痛苦,卻只能沉靜——
她想說話,想喚一聲父親,爺爺,小叔叔,想飛奔進大廳,看一看那一張已經足足一年沒有見到的小臉。
可是…..她不能…..
十指交扣的掌心感知到她極力壓製的劇烈顫抖,顧雲臣以微不可查的弧度微微勾唇,“閨名不方便告知,見諒。”
話音一落,南家三位男人的臉色都齊刷刷一變。
南楠心口更是狠然一涼——
記得她求著他帶自己來的時候,他並未反對,只是今天來之前讓曹營準備了這身行頭——
白裙白紗,他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她和他的關系。
心裡苦,卻不敢表現出來,生怕得罪了他,連這個一年一次回家的機會都被剝奪。
可他….卻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被提及了麽?!
她只是個影子!
一個沒有靈魂,只能盲從的影子!
南鏞全身顫抖著,眼底帶了劇烈的怒意,南明峰則上前想要轉圜,“閣下,您看看,是否要先見一下顧七七小姐?!”
顧雲臣輕笑,“南老也太見外了,都要成您家的人了,還叫七七小姐?!我看她是不是在這裡不適應,你們也不太適應她?!”
三兩句話便把南明峰話裡的威脅變成了自己的主戰場。
南明峰被噎住,只有南錚尚算沉靜,“閣下,請入場。這位女士,也請。”
親人見面卻無法相認。
她的苦,有誰知?!
南楠苦澀地皺眉,她想要甩開這個男人假惺惺的扣手,想要像以前一樣,合則聚,不合則散。
可是她早已失去了那份灑脫恣意的資格,她,是個罪人。
失神之間,顧雲臣已經帶著她往前走。
他個子很高,幾乎有一米九,步子自然也很大。
她腳上穿著自己不常穿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跟得很辛苦,腳踝歪了,腳迅速腫得像饅頭,卻不敢吭一聲。
她怕,怕身邊的祖父父親和小叔叔聽出端倪。
她怕,南家會因為她的緣故再遭殃。
她怕…..,或許怕得太久了,她連自己到底在怕什麽,也忘記了。剩下來的,只有恐懼本身。只要有顧雲臣在身邊,她就害怕,戰栗——身體如此,靈魂,更加如此。
顧雲臣腳步微微一頓,轉頭似是很關心地看著她,“你怎麽了?!”
南楠輕輕搖頭——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動作,點頭Yes,搖頭no。
玩偶一樣。
顧雲臣的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她的腳踝,在其他幾個男人一臉蒼白的注視之下,將南楠拉得更快。
她跟得更辛苦,腳上也更痛,早已冷汗涔涔。
其余人,卻又都束手無策——幫她,等於是在害她。
走到宴廳大門口,腳已經痛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面前的門被拉開,南錚引導著他們入座,然後才開始往前走。
沒有人敢竊竊私語,因為他是這個國家最位高權重的男人,卻有人不斷地打量著,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南家跟顧家,是這樣的姻親關系。
顧雲臣的出現,只會讓南家在某些方面更加順風順水,他甚至不需要一句話,就可以做到這樣的事。
權力,從來都是最好的暗示。
南楠坐在顧雲臣的旁邊,目光貪婪地四處逡巡,最終落在了旁邊一桌上。
年舒和小雲端坐在旁邊一桌,離南楠只有半米的位置。
別人或許認不出來,正在好奇這個總統身邊的神秘女郎是誰,但是年舒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激動得有些不能自已,抱著小雲端起身就要走過來——
南楠心口一跳,輕輕地,搖頭。
年舒的動作愣在中途,不知自己該進還是該退——
為什麽,就連隔著面紗,她也能感知到那面紗下的無能為力和極度痛苦?!
小雲端不諳世事地靠在年舒懷裡,“麻麻,你要帶我去哪兒呀?!儀式快要開始咯!”
聲音清甜,像穿雲而來的angel!
南楠握住酒杯的手顫抖得不成樣子——她記得自己把小家夥交給年舒的時候,她才會喊麻麻,會說一些簡單的詞語而已!
現在,都已經這麽大了。
沒有她的陪伴,小家夥,還好嗎?!
垂眸,眼淚已經垂落下來,沾染了身上的白裙。
她不敢哭出聲,用流進了最後的眼淚——還有什麽感覺比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比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到自己孩子的進步,卻不能參與她的成長更加糟糕的?!
她,受到了最最嚴厲的懲罰……
雲端靠在年舒懷裡,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周圍的人,“怎麽他們都不說話呀?!”
身後的黎洛扯了扯年舒的裙擺,年舒回神,坐了回去,然後抱住小雲端的身體,悄悄在她耳邊說,“你看那個穿白裙的阿姨,她漂不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