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中，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蕭北麟的手還在滴血。
但他似乎絲毫不在意，只是緊鎖着眉頭，神色沉凝。
“這場火本就蹊蹺，”他緩緩開口，語氣裏透着壓抑的怒意，“婉娘殺誰都有可能，但唯獨沒有理由殺害她的孃親。這點我一直想不通。”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宋蓁蓁。
“如果那個被召入軍中的繡娘，是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那麼她大概率是在借這招金蟬脫殼。但這些都是我的猜測，目前我沒有證據來驗證我說的話。”
宋蓁蓁擡眸：“要證據的話，這對你們來說難，但對我來說卻不難。確定婉娘身份很簡單，只要開棺，取那位死者的頭髮和皮膚組織，再取李池的樣本，我帶回我那裏去檢驗，就能知道死去的究竟是鄧書依還是婉娘了？”
蕭北麟目光微閃。
“好，那就麻煩你，我等你消息。”
似乎想到了什麼，宋蓁蓁開口提醒道：“這件事千萬不能告訴淮柏。也許鄧書依是虛情假意，但淮柏對她卻是百分百的真心實意。如果現在告訴他真相，他的天恐怕都會塌了。”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暫時會對他保密。”
聽他這麼說，宋蓁蓁心裏鬆了口氣，但轉眼又瞥見蕭北麟還在滲血的掌心。
她的秀眉頓時緊皺起來：“其他的事情再議，但你的手傷成這樣，必須先包紮好。”
說着，她拿起醫藥箱，動作輕柔而熟練地爲他清理傷口。
蕭北麟低頭看着她，她的杏眸專注而溫柔，彷彿此刻整個世界都只有他的傷。
她用紗布一圈圈地包裹住他的手，細緻得彷彿在處理什麼珍寶。
蕭北麟心中最深處的柔軟被觸及，目光不由得落在她的臉上。
她專注的模樣讓他的心漸漸柔軟，又隱隱泛起一股涌動的怒意。
如果那個繡娘真是傷害過宋蓁蓁的人……
他眯起眼，眸中掠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不管她有什麼陰謀，他都會想辦法將她加之於宋蓁蓁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從她身上討回來！
……
爲防走漏風聲，蕭北麟帶着宋蓁蓁悄悄來到繡孃的埋葬地。
月色下，郊外寂靜無聲，只有夜風拂過草叢的沙沙聲。
蕭北麟捲起袖子，拿起鐵鍬，開始挖掘埋有“淑儀姑娘”的那具棺材。
宋蓁蓁站在一旁，雖然心中已有準備，但隨着土層一點點被挖開，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緊縮。
“蓁蓁，別太靠近。”蕭北麟回頭叮囑了一句。
宋蓁蓁點點頭，往後退了一些。
目光卻一瞬不移地盯着漸漸顯露出的棺木。
鐵鍬碰到棺蓋發出沉悶的聲響。
“味道不好聞，你捂着些口鼻。”
“嗯。”
蕭北麟用力掀開棺蓋，一股腐臭氣味立刻撲面而來，濃烈得讓人難以忍受。
雖然蕭北麟早有叮囑，但宋蓁蓁哪裏聞過這麼難聞的味道。
她的臉色頓時煞白，胃裏翻江倒海起來，終於忍不住轉身嘔吐了起來。
蕭北麟放下鐵鍬，扶住她。
“你沒事吧？”
“我沒事……”宋蓁蓁擡手擦了擦嘴角，勉強站穩，“只是有點噁心而已。”
蕭北麟眉頭緊鎖，低聲道：“要不你先回避，我來處理。”
宋蓁蓁搖搖頭，聲音滿是倔強：“不，我要看着。”
蕭北麟不再勸說，轉身走回棺木前。
按照宋蓁蓁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取下屍體尚未完全腐爛的幾縷髮絲，以及一些附着的皮膚黏液。
他將這些樣本小心地裝入事先準備好的瓷瓶中，密封好。
“好了。”他將瓷瓶遞給宋蓁蓁。
宋蓁蓁接過瓷瓶，將它鄭重地裝入隨身的包包中。
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蕭北麟：“我得回去了。”
蕭北麟目光復雜地看着她，聲音低沉卻堅定：“蓁蓁，保重自己。我等你的消息。”
宋蓁蓁點了點頭，目光有些不捨，卻依然轉身走到一旁，握住麒玉。
伴隨着一道微光，她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郊外的夜色中。
蕭北麟站在原地，注視着她消失的方向。
片刻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被重新蓋上的棺木，目光中透出一絲深沉的冷意。
蕭北麟從郊外回來，天色已深重，夜風帶着幾分涼意。
他策馬至軍營時，遠遠便看到營帳外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淮柏？”蕭北麟勒住馬繮，眉頭微皺。
淮柏轉身，見是蕭北麟回來，立刻上前幾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將軍。”
蕭北麟下馬，將繮繩交給身旁的士兵，目光掃過淮柏。
只見他剃去了凌亂的鬍鬚，面色雖有些疲憊，但不再是之前那副滄桑邋遢的模樣。
“這是想清楚了？”蕭北麟開口問道。
淮柏站起身，眼神堅定，聲音低沉卻鏗鏘有力：“是的，將軍，我想清楚了。我要與將軍一起上戰場，完成建立新朝的使命，更要爲淑儀的死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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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麟聽到這話，鳳眸眯起，目光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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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視着眼前的淮柏，看着他那雙透着執念的眼睛，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到那個女人如何將淮柏玩弄於股掌之間，蕭北麟的臉色不由得冷峻起來。
幾欲開口，卻又生生將所有的真相嚥了下去。
眼下，他不能說，也不該說。
他的話，淮柏自然會信，但這無疑會讓他的天徹底崩塌。
沉默片刻後，蕭北麟終於開口：“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好好在軍中待命，別再胡思亂想。與太子這一戰極爲關鍵，我不希望到時候你拖累我乃至全軍。”
淮柏聞言，立刻跪下作揖，聲音洪亮而堅定。
“謝將軍，屬下領命！”
話落，蕭北麟轉身走向主帳，背影冷峻，但步伐卻很沉重。
他的拳頭微微握緊，心中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對於淮柏，他除了信任和期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
淮柏跟隨他出生入死多年。
在他心中，淮柏淮安不僅是副將，更是家人。
如果死去的真是婉娘……
那淮柏不過是那個女人玩弄在鼓掌間的棋子！
他自是不會放過那個女人，但這事實真相對淮柏來說，卻未免太過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