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九章 太平間
宋存打宋孝的電話，同樣打不通。
宋存從機場打了車直接去了他們市裏的醫院，直奔急救中心。
她邊跑邊給她媽打電話，電話打不通，直到她跑到急救中心，抓到一個護士，喘着氣報出她爸的名字，“宋林海在哪？”
護士打量了她一眼，低聲問：“剛才被搶救的那位嗎？”
宋存猛地點頭，呼吸仍然急促，“他是我爸，他現在在哪？”
護士面露難色地看着她，隨後跟一旁的同事對視了一眼，另一位年齡稍長的護士，溫聲道：“姑娘，很抱歉，我們的醫生已經盡全力了，但還是沒能把你父親搶救回來，已經送到太平間了，你去那看一眼吧。”
彷彿一瞬間就天塌地陷了，宋存沒站穩，雙腿一軟，直接磕到了護士臺，兩個護士急忙把她扶了起來。
她們連聲勸慰着，“姑娘，你得振作點，你還有你媽媽，還有你弟弟。”
“是啊，人死不能復生，你得照顧活着的人。”
宋存努力扶着護士臺站穩，那個年齡稍小的護士主動說：“我這會兒沒事，我陪你過去吧。”
宋存被護士領着來到了太平間。
地下一層的太平間被陰氣沉沉地籠罩着，還沒到停屍房門口，她母親那一陣陣聲嘶力竭的哭喊夾雜着宋孝的啜泣聲，像一張鋪天蓋地的陰冷的黑布，將宋存一下子蓋住了，她渾身發寒，兩條腿硬邦邦地在地上豎着，一步都走不動了。
她在飛機上那漫長的一個半小時裏，想到過各種結果，他父親也許會癱瘓，會留下後遺症，也可能會終生下不了牀，她同樣想到過會搶救失敗，但當這個巨大的事實擺在她眼前的時候，她卻怎麼都無法說服自己接受，她父親真的死了，那個木訥固執從來沒對她開口說過一個愛字的父親，就這麼死了。
是的，她不接受，她還沒來得及跟他說清楚，她有很多委屈，很多抱怨，很多很多的話，打算等他老了，發不動脾氣了，任由她擺佈的時候，痛痛快快地向他傾訴出來。
她想到那時候，親口跟他求證，他到底愛不愛她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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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這麼走了，她沒能得到的父愛再也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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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停屍房裏陌生卻又熟悉的哭喊聲無孔不入地鑽進她耳朵裏，使勁拉扯着她，讓她睜開眼，認清眼前的一切。
“快進去吧，你母親和你弟弟都在裏面，你母親傷心過度，你弟弟一個人怕是弄不了她。”
小護士在一旁催促。
宋存擡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去。
這是宋存這輩子第一次走進停屍房，也是她第一次見到人死後的樣子，只是那個躺在那裏渾身冰冷，皮膚冒着寒氣的屍體，是她的父親。
“爸！”
“爸爸！”
……
無論她怎麼叫，怎麼喊，躺在那裏的人都無動於衷了。
宋存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無數的眼淚，像小時候，她爸推着自行車馱着她上學的早上，紛紛揚揚的雪，怎麼下都下不完，怎麼流都流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