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我爸怎麼了？”

此刻是正中午，公司大樓外，豔陽高照，正午的陽光甚至有些灼人，但宋存卻有種天昏地暗的感覺。

她聲音顫抖地問出聲來：“我爸怎麼了？”

電話那端，她母親嚎啕大哭，在那聲嘶力竭的哭訴聲裏，宋存費力地聽清楚了幾個字，“從八樓上摔下來”“肚子插到了鋼筋上”……

宋存不知道怎麼掛的電話，也不知道是怎麼到的機場，她整個人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地扼住了，感覺像是那鋼筋插-進了她的身體裏，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桎梏得喘不過氣來。

她買了最近的航班，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她渾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雙目呆滯地看着前方，腦子裏成千上百次地迴盪着她母親哭喊的那幾個字，“從八樓上摔下來”“肚子插到了鋼筋上”……

她一直以爲她對她爸沒有多少感情，尤其是她工作賺錢以後，她父母的表現讓她越來越心寒。

她爸木訥，固執，脾氣還很大人，她從小到大都不記得父女倆有過特別親近的片段，父愛對她來說一直很模糊。

她記得從小到大的語文課上，以【父愛】，【我的父親】爲主題的作文，老師佈置過很多次，她每次寫這種作文都十分爲難，後來她學會了造假，她用文字在作文本上編造出自己理想的父親的樣子。

連老師都辨不出真假，還把她編造的故事當作範文，讓她站在講臺上在全班同學面前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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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此刻，宋存的腦海裏，卻毫不費力地冒出很多記憶中的片段來。

比如冬天，大雪紛飛的早上，路上積雪蓋過她的小腿，上學的路變得異常艱難，她父親用自行車馱着她，她坐在後座上蕩着兩條腿，從家到學校的一路上，她沉默地看着他父親身上的軍大衣被大雪染得花白;比如那個晌午頭，她去工地上找他父親拿家裏的鑰匙，她看見她父親赤着膀子蹲在地上，手裏捧着工地上發的盒飯，那個瘦削的背上，汗水多得像是怎麼淌都淌不完……

比如那次初中期末考試，她考了全年級第一名，她父親給她開完家長會從學校回來，一下子買了三斤豬頭肉，那晚他喝了半斤白酒。

宋存不知道眼眶是從什麼時候溼的，她低着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落到手上。

手機鈴聲不知道已經響了多少遍，她淚眼朦朧地看向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面，【梁舟衡】三個字不停地閃爍，像是突然把她從一個極其痛苦的深淵裏拉了出來，然而緊接着，腦海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隨後，千百根針一齊飛過來扎到了她的心臟上。

她盯着那個屏幕，一秒，兩秒，三秒……

直到鈴聲徹底停下。

大廳裏的廣播在通知，她該登機了，她把手機放回包裏，雙腿麻木地走向了登機口。

航班只有一個半小時，但對她來說卻足夠漫長。

登機前，她給她母親打了最後一遍電話，她母親哭着告訴她，醫生說還有希望能搶救回來，但也讓家屬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然而等她下飛機之後，她母親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