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白熾燈在天花板上投下冷硬的光，沈寒星推門而入時，十幾道目光如刀刃般切過來。
韓成剛斜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敲着桌面的節奏帶着挑釁，領口處的紅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這就像是在無聲的炫耀。
又或者，在提醒沈寒星什麼。
畢竟陳韻這件事，他沒瞞着任何人。
沈寒星手眼通天，肯定早就知道。
“沈總終於賞臉了。”
韓成剛率先開口，語氣裏裹着刺。
“我們這些做代工廠的，可不敢耽誤大設計師的時間。”
沈寒星淡淡一笑，將文件夾輕輕擱在會議桌中央。
“韓總說笑了，合作本就是雙向的尊重。聽說各位對利潤有新想法？不如開門見山。”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衆人，注意到幾個老面孔眼底閃過的猶豫。
這些代工廠大多與初心合作的還不錯，現在生意不好做，有個長久的合作對象，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所以他們雖被利潤誘惑，但未必真願冒違約風險。
真正棘手的，是韓成剛背後陳韻的謀劃。
“既然沈總爽快，那我們也不繞彎子。”
韓成剛抽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第一，加工費上調百分之五；第二，開放完整設計圖紙，我們要參與組裝環節；第三——”
他忽然壓低聲音，“聽說沈總最近家裏有事？一個女人帶着孩子創業不容易，不如讓我們這些老大哥多擔待些？”
話裏話外的威脅讓空氣驟然凝固。
沈寒星指尖劃過文件上“終止合作”的黑體字，忽然輕笑出聲：“韓總這是談合作，還是逼宮？”
她翻開文件夾，抽出三張投影膠片。
“先說說圖紙的事。各位手裏的部件圖紙，都做過防拼接處理。”
“比如王廠長的木雕組件，卯榫結構多了道0.3毫米的倒角。”
王總有點尷尬。
趕緊低下頭去。
其實沒想逼宮，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多賺錢而已。
現在能讓工廠活下去多難啊。
沈寒星沒搭理他，繼續說道。
“李廠長的陶瓷釉料，色號代碼每批都會微調後兩位。”
膠片投在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讓幾個廠長臉色微變。
“這些細節在合同附件第17條寫得清楚，任何試圖逆向工程的行爲，都會觸發專利侵權預警系統。”
會議室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韓成剛的手指在桌面頓住，他沒想到沈寒星會直接攤開技術壁壘。
陳韻昨晚信誓旦旦說能破解圖紙，卻沒提這些防拆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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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利潤。”沈寒星抽出第二份文件。
“初心給各位的加工費，比行業均價高12%。如果韓總想比價……”
她推過一沓競品分析報告，“上個月蘇繡廠接了某快消品牌的訂單，單價低30%，現在正在爲人工成本打官司。”
“各位若覺得初心的條件苛刻，大可以試試走量的低端路線。”
幾個廠長翻看着報告，臉色愈發難看。
他們心裏清楚，快消品牌的低價策略只會壓縮質量，而初心的高端文創雖利潤空間有限，卻勝在訂單穩定、口碑溢價高。
韓成剛忽然拍桌而起：“少拿數據唬人！我們聯合起來，就算不做你的訂單，也能自己開模生產。“
“你們不要被這些東西嚇唬到，就這些？”
“沈總，也不是我吹牛，你們的設計圖，我的人三天就能復刻！”
這話像顆炸彈炸開。
如果真的可以復刻設計圖，那就幾乎能壟斷市場。
他們之所以做代工廠，是也能爲他們的速度夠快。
他們……動心了！
沈寒星卻不慌不忙，從文件夾底層抽出一份公證文件，
“這是昨天下午三點，市知識產權局出具的《外觀設計專利加急授權書》。”
“最新系列的‘古墓迷情’文創，37項外觀專利和12項實用新型專利，已於今早八點全網公示。”
她看向韓成剛，“若想復刻，建議先諮詢侵犯專利的賠償金額。”
韓成剛的後背猛地繃緊。
他終於想起陳韻昨晚讓他趕緊去疏通關係的事情。
但是他想着溫存，根本不在意。
並且他認爲，沈寒星以前就是靠着傅景珩才能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也不過就是靠着祁氏集團才能讓人給面子。
沒什麼心機。
可他沒想到！
原來沈寒星早就防着他們打專利的主意，趕在聯合逼宮前完成了專利佈局。
更狠的是，她特意選在這系列即將量產時授權，擺明了告訴所有人。
就算圖紙泄露，侵權產品也賣不了幾天。
如果是這樣，沒人願意冒險。
以爲下單的東西若是接單，就要做出來。
到時候做出來就要賠償沈寒星，做不出來就要賠償下面的商戶。
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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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不如就一開始就不做。
“還有第三點。”
沈寒星忽然看向會議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韓總關心我的私事，不如先關心關心自己？上週三，您在咖啡廳與席氏集團採購經理會面，聊了什麼？”
韓成剛的瞳孔驟縮。那次會面是陳韻安排的，想通過席沐萱施壓初心，卻不想被沈寒星的人盯了梢。
他的後背瞬間多了一層冷汗。
沈寒星東堤是什麼做的。
居然有這麼多心眼。
“席氏集團最近在清退代工廠，轉而扶持自家供應鏈。”
沈寒星抽出最後一份文件。
“這是今早收到的《合作意向書》，江北最大的非遺工坊願意承接全部訂單，加工費比各位低5%，且接受圖紙拆分模式。”
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他們來這裏開會，就是爲了能殺沈寒星一個措手不及。
可現在看來。
人家從找他們合作開始。
就已經做好了這些預案。
根本就不給他們逼宮的可能。
有些人心中不由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糊塗到真的逼宮。
頓了頓。
沈寒星的眼神在衆人身上逡巡了一圈。
“如果各位堅持終止合作……”
她指尖輕點意向書，“我不介意啓動B計劃，只是各位的設備轉型成本，怕是比5%的利潤差更難承擔吧？”
會議室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