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沈寒星在訂婚宴上看祁墨勳時那溫柔的眼神，那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現在，有機會拔掉這根針，有機會讓她重新看向自己。
哪怕要用最骯髒的手段。
“我會做到。”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傅景珩，只是這一次，他的刀刃對準的，是自己曾經最想守護的人。
席沐萱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漸冰冷。
傅景珩，你以爲自己是在奪回愛人？
不過是我棋盤上一枚自以爲是的棋子罷了。
她舉起酒杯，對着沈氏大樓的方向遙遙一敬，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
陽光福利院的草坪上飄着彩色氣球，孩子們的笑鬧聲像碎銀般灑落。
韓靈粹坐在長廊下，目光寸步不離地鎖着不遠處給流浪貓餵食的沈千尋。男
孩穿着、藍布襯衫，袖口被他自己卷得高低不齊，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尋尋，小心點！別跑太快！”她揚聲提醒，話音未落，就見一個抱着足球的胖男孩橫衝過來，嬉笑聲中猛地撞向沈千尋的後背。
“砰——”
沈千尋像片落葉般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石階邊緣，瞬間滲出一道血痕。
哭聲還未響起，韓靈粹已如離弦之箭般衝過去，將男孩緊緊抱進懷裏。
溫熱的血液透過她的指尖滲開，在淺灰色的裙襬上暈開刺目的紅。
“誰讓你亂跑的！”
韓靈粹猛地擡頭，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直刺向嚇傻了的胖男孩。
她從未在孩子面前如此失態，胸腔裏翻涌的恐懼幾乎讓她窒息。
多年前，她也曾經這樣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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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這樣的變故，後來的很多年，她都活的不像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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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恢復記憶，很多失憶之後的事情，她已經記不清楚了。
她不想這樣的悲劇，發生在尋尋身上。
剛才的熊孩子也被嚇到了。
被訓斥之後嗷嗷大哭。
可是韓靈粹根本沒心思再去訓斥，而是請這裏的保安現將肇事者看住，她帶沈千尋上了救護車。
急診室慘白的燈光下，護士舉着針頭走向病牀時，沈千尋緊緊攥着韓靈粹的衣角，小聲說。
“阿姨，我不怕。”男孩蒼白的小臉上還掛着淚痕，卻努力想擠出笑容。
韓靈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別過頭，突然聽見護士嘀咕了一句：“這孩子血型真少見，AB型RH陰性……”
“AB型RH陰性？”韓靈粹猛地回頭，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護士點點頭：“是啊，熊貓血呢，幸虧醫院庫存還有。”
空氣瞬間凝固。
韓靈粹耳邊嗡嗡作響。這個血型……和她一模一樣。
更讓她心臟驟停的是，沈千尋的年齡……六歲。
如果當年她沒在那場意外中失去自己的孩子，那個孩子……現在也該六歲了。
記憶像被打碎的玻璃，鋒利的碎片突然劃破腦海。
那年她懷孕回到了老家，可是家裏面的人覺得她很丟人。
將她趕出家門。
沒辦法，她只能住在一個村頭一個廢棄的小房子內。
後來，她快生了，總不能在村子裏生孩子。
她想着先出去找找車，送她去醫院。
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車禍。
迄今爲止，她依舊記得，那個時候火光沖天而起，她被濃煙嗆暈，醒來時已經沒了記憶。
她當時只是覺得自己的肚子疼。
可一場大火之下，她的容貌損傷了很多，身上的皮膚也有不同程度的灼傷。
沒人告訴她，她是個剛剛失去孩子的人。
她的記憶斷斷續續。
孩子的事情也就耽誤了。
再後來，陰差陽錯之下，跟着勞務派遣的公司去了國外。
徹底跟國內的一切割開。
自然沒人提起這個孩子。
都是她沒用！
“阿姨？”沈千尋虛弱的聲音拉回她的神志，“你怎麼哭了？”
韓靈粹這才發現自己臉頰冰涼，淚水不知何時已滑落。
她顫抖着伸出手，輕輕撫摸沈千尋額頭的紗布，指尖觸到他柔軟的頭髮。
那觸感陌生又熟悉，像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
一個荒謬到讓她恐懼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會不會……尋尋就是她的孩子？
不，不可能。
她猛地搖頭，強迫自己冷靜。
沈千尋是沈寒星收養的孩子。他的身世檔案也比較清楚，更何況，之前還有沈千尋的親生父親來認親。
只是沒帶走沈千尋而已。
可爲什麼偏偏是這個血型？
爲什麼偏偏和她失去的孩子同齡？
“韓女士，孩子需要留院觀察，你去辦一下住院手續吧。”醫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韓靈粹點點頭，腳步虛浮地走出病房。
辦完手續，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
腦海裏反覆閃現着沈千尋剛才摔倒時的畫面，還有他那雙酷似軒轅閣的眼睛。
如果沈千尋真的是她的孩子，那沈寒星知道嗎？軒轅閣又是否知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韓靈粹猛地睜眼，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藏着的防狼噴霧。
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看清來人是福利院的老師後，她才鬆了口氣。
“韓女士，真是對不起，我們已經批評那個孩子了……”
老師還在絮絮叨叨地道歉，韓靈粹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不過最後，老師還是希望能大事化小。
“我知道尋尋這邊暫時沒什麼問題。”
“韓女士，你看，能不能聯繫尋尋的父母，咱們私底下解決這件事。”
“那個孩子的家庭條件也不好，這次來福利院，也是做好事的。”
“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韓靈粹回神。
不由蹙眉。
“這件事，我不能做主，我已經通知了孩子母親，等會兒你跟尋尋母親談吧。”
她的目光越過老師，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心中那片名爲“疑慮”的陰雲，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她必須儘快查清真相……
病房裏傳來沈千尋輕輕的咳嗽聲，韓靈粹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