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勳推開初心公司頂層辦公室門時，午後三點的陽光正斜斜切過整面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切割分明的光影。
沈寒星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動，屏幕上的代碼早已靜止成一片冰冷的字符。
“咔嗒”一聲，休息室的門被風推得輕晃，露出一條縫隙。
沈千尋正在努力學習繪本上的字。
傅翼城雖然認識的字比較多，但沒任何不耐心的樣子。
反而還故意逗沈千尋。
“……然後恐龍就嗷嗚一口，把壞人吃掉啦！”
沈寒星的指尖猛地一顫，像是被那聲音燙到似的縮回來，落在桌沿的兒童蠟筆盒上。
盒蓋沒蓋緊，幾支蠟筆滾出來，其中一支天藍色的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劃出道淺淺的弧線。
那是千尋昨天畫恐龍時最喜歡用的顏色。
她盯着那道藍痕看了兩秒，忽然擡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膚滾燙，帶着種近乎灼燒的焦慮。
“寒星。”
祁墨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脫下沾着室外熱氣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白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他總是這樣，即便急着趕來，也維持着慣有的從容，可沈寒星還是瞥見他攥着外套的指節泛白，那是他極力剋制情緒時的習慣。
沈寒星擡起頭，眼底的紅血絲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你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去夠桌角的玻璃杯，指尖卻在半空中晃了晃，被祁墨勳快步上前按住。
“先喝口水。”
他擰開礦泉水瓶遞過去，目光掃過她面前的文件。
那是她整理的霧隱山資料，邊角處被反覆摺疊，已經起了毛邊。
他的眉峯瞬間蹙起，指腹在文件上“霧隱山禁地”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你真打算去？”
沈寒星喝了半瓶水，喉嚨的乾澀稍緩，卻壓不住心口的發緊。
“軒轅閣給的期限不多，總要走一趟的。”
她把水瓶放在桌上，瓶底與桌面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他查到傅景珩在霧隱山，還說傅景珩在跟軒轅策合作。”
“軒轅策？”祁墨勳的聲音沉了下去。
這個名字像塊冰，扔進空氣裏都能結出霜來。
他比沈寒星更清楚軒轅策的底細。
早年被逐出軒轅家時，這人放火燒了軒轅老宅的西廂房，帶着一身燒傷躲進霧隱山，十年間把那片絕地變成自己的獨立王國，手段狠戾到連道上的人都諱莫如深。
“傅景珩瘋了？跟這種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誰知道呢。”
沈寒星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傅家內部的爛事夠多了，或許他是被逼到絕路，才想找軒轅策當靠山。”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水瓶上的標籤，“軒轅閣現在吃準了我的弱點，我也沒辦法。”
“所以你就要拿自己去冒險？”
祁墨勳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下去，帶着壓抑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霧隱山是什麼地方？去年有支地質考察隊誤入那裏，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軒轅策在那兒殺個人，就像踩死只螞蟻，誰能給你兜底？”
“我沒說要一個人去。”
沈寒星擡頭看他，眼底有紅痕在晃動，“我只是……”
“你只是沒得選？”
祁墨勳打斷她，彎腰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寒星，看着我。”
沈寒星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祁墨勳的眼睛很深，像浸在冷水裏的黑曜石，此刻正翻涌着她熟悉的執拗。
“我陪你去。”他一字一頓地說，指腹輕輕摩挲着她肩頭的布料。
“你想查傅景珩的事，想護着孩子，我都陪你。但你一個人踏進那座山，想都別想。”
“阿勳，這太危險了。”沈寒星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你沒必要……”
“有沒有必要，我說了算。”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下頜線，那裏有片淡淡的青黑，是連日熬夜留下的痕跡。
“你以爲我這些天沒查？軒轅策在霧隱山布了三層防線。
明哨暗哨加起來不下五十人，你一個人進去，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我跟你一起，至少能多幾分勝算。”
沈寒星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那裏的肌肉因爲用力而微微跳動。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把所有擔憂藏在強硬的外殼下，卻在細節處漏出溫柔。
“好。”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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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的清晨，越野車駛離市區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沈寒星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逐漸被晨霧吞噬，指尖無意識地絞着安全帶。
後座放着祁墨勳準備的裝備。
登山繩、急救包、軍用手電筒，甚至還有兩把熱武器，用黑布裹着，輪廓冷硬。
“別緊張。”
祁墨勳忽然開口，騰出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燙，帶着常年握筆和操控方向盤留下的薄繭，恰好能穩住她微微發顫的指尖。
“我請了退伍的特種兵跟着，就在後面的車上，保持着一公里距離，不會讓軒轅策的人發現。”
沈寒星“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前方的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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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霧像是活的，一團團涌過來，粘在車窗上，刮雨器左右擺動，卻怎麼也刮不乾淨。
她想起昨晚給韓靈粹打電話時，對方在那頭急得聲音發顫：“寒星，你瘋了？軒轅策那地方是龍潭虎穴！千尋還那麼小，你要是出事了……”
“靈粹，我必須去。”
她當時靠在窗邊，看着休息室裏熟睡的兩個孩子，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我不能讓千尋捲入這些是非裏。軒轅閣對千尋的態度太奇怪了，我總覺得他知道了什麼，這次去霧隱山，或許能摸到點線索。”
韓靈粹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讓祁墨勳一定護好你。”
車駛進霧隱山範圍時，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