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的指尖還停留在祁墨勳的胡茬上,客廳裏傳來的童聲像細小的針,猝不及防刺進她心裏。
那幾句對話輕飄飄的,卻帶着千斤重的力道,讓她身上那件象牙白的婚紗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蕾絲花邊蹭着皮膚,竟生出些微刺癢的疼。
“怎麼了?”
祁墨勳察覺到她的僵硬,順着她的目光望向客廳門口,孩子們的笑聲還在繼續。
但很明顯,這兩個孩子都沒有曾經那麼天真活潑了,即便是笑着,卻像是裝着無數的心事。
沈寒星沒說話,只是輕輕推開他的手,提着婚紗的裙襬往客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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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在地板上拖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讓她發顫。
祁墨勳快步跟上,看着她停在玄關處,望着地毯上那兩個小小的身影,肩膀微微聳動着,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呼吸。
“尋尋爲什麼要去軒轅家?”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剛試穿婚紗時殘留的溫柔,卻又裹着層化不開的澀意。
祁墨勳扶住她的腰,掌心能感受到她腰線的緊繃。
心口不由悶悶的。
而且,在聽到沈寒星這麼問的時候,他的臉上也滿是錯愕。
剛才太專注於沈寒星的婚紗,心中想着那套紅鑽首飾,倒是沒有注意到孩子們說什麼。
“或許,孩子們隨口一說,你……”
“不是隨口。”
沈寒星打斷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尋尋。
小男孩正踮着腳把恐龍模型塞進玩具箱,側臉在午後的陽光裏透着種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尋尋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朝孩子們走過去。
婚紗的拖尾掃過積木堆,帶倒了半座剛搭好的“城堡”。
木質積木嘩啦啦散在地上,驚得兩個孩子同時擡頭。
城城先看到她的婚紗,眼睛一亮:“媽媽,你像仙女一樣!”
尋尋卻只是抿了抿脣,手指下意識地絞着恐龍模型的尾巴。
目光在她裙襬上落了兩秒,又飛快地移開,看向窗外那棵老梧桐。
沈寒星蹲下身,婚紗的蓬裙在她周圍綻開一朵巨大的花。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溫和:“尋尋,剛才聽你說要回軒轅家?”
尋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城城搶着說:“尋尋說不想讓媽媽擔心。”
“是軒轅閣這麼告訴你的嗎?”沈寒星追問,指尖微微發涼。
她知道軒轅閣最近常來看尋尋,卻沒想到孩子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或許,她真的對軒轅閣的認知有問題。
她以爲對方是君子。
卻讓對方鑽了空子!
尋尋搖搖頭,把恐龍模型放在地上,用腳尖輕輕推着它轉圈。
“是我自己想回去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而且……軒轅家才是我的家呀。”
轟!
這話簡直比晴天霹靂還讓人難以承受。
“尋尋!”沈寒星的聲音陡然發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意順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爲什麼會這麼想!
她最近到底做錯了什麼!
讓孩子居然覺得在她身邊,算不上是自己的家了!
爲什麼!
尋尋擡起頭,清澈的眼睛裏蒙着層水汽。
“媽媽,這裏也是我的家,但……不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他伸手碰了碰沈寒星的婚紗,指尖在蕾絲上輕輕划着。
沈寒星震驚的無以復加。
“你告訴我,這些話誰告訴你的?”
“是誰在告訴你這些?”
她知道,因爲身世的原因,尋尋雖然才五歲,但比同齡人要早熟很多。
而且心思也越來越重。
她一直以爲,這是孩子成長階段之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所以不想用成人的思維來干涉他。
誰曾想,她不想讓孩子壓力太大,最後居然適得其反!
她想把孩子摟進懷裏,卻發現手臂重得擡不起來。
一時之間。
她很是恐慌。
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點什麼才好。
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尋尋的思維回到正軌。
“尋尋,”祁墨勳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
“你擔心的,只是媽媽會有壓力嗎?”
尋尋低下頭,把臉埋在恐龍模型的脖子裏。
“我要是不走,媽媽會有危險的。”
沈寒星的眼淚頓時落下。
看來,之前的綁架,的確是給尋尋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看着他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心裏像被刀割似的疼。
“你想回去,是嗎?”她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尋尋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眼淚砸在恐龍模型的塑料背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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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星別過臉,望着窗外的陽光,眼眶突然熱得厲害。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扯出個笑臉,嘴角卻僵得不聽使喚。
“好,”她聽到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我尊重你的想法。”
“真的嗎?”
尋尋猛地擡頭,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你會不會難過?”
“傻孩子。”
沈寒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的顫抖暴露了她的不捨,“媽媽可以隨時去看你。”
話雖如此,心口那片空落落的疼卻越來越清晰,像是被剜去了一塊,冷風直往裏面灌。
城城看看尋尋,又看看沈寒星,突然拽住她的衣角:“媽媽,還有我陪着你呢!”
沈寒星一怔,低頭對上他怯生生的眼睛,心裏更不是滋味。
其實,這段時間疲於奔命,還要解決軒轅家的麻煩,的確是忽略了城城。
這孩子之前被傅家帶壞了,如今跟在她身邊,心性已經扭轉了過來。
到底是她的孩子,相處久了,過去的一切,早就淡忘了。
留下的,就是血脈親情!
城城把臉往她懷裏埋了埋。
對她完全依賴,。
沈寒星抱着他溫軟的小身子,心中更是酸澀。
她以爲自己能給這些孩子安穩的生活,卻原來,她做的根本就不夠,甚至沒有給孩子安全感。
祁墨勳輕輕扶着她的肩膀,低聲說:“先回房把婚紗換下來吧,彆着涼了。”
沈寒星點點頭,站起身時,腳步有些發虛。
婚紗的裙襬掃過散落的積木,發出細碎的聲響。
讓人的心頭更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