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會選錯路的。”
韓靈粹把設計稿一張張疊好，放進抽屜裏，“但選錯了，就要承擔後果。”
她走到院子裏，把被撞翻的向日葵盆栽扶起來，泥土撒了一地，有幾朵花瓣掉了，卻依舊朝着路燈的方向，倔強地昂着頭。
林曉走的時候，給她留了一袋剛烤好的牛角包，還叮囑她。
“晚上鎖好門，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韓靈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身回到工作室，終於拿起了工作臺底下的手機。
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沈寒星的，還有軒轅閣發來的消息，問她爲什麼不回消息。
她先給軒轅閣回了條消息，說自己剛才在忙，讓他別擔心。
然後點開沈寒星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撥通了視頻通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沈寒星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眼底滿是焦急。
“靈粹！你沒事吧？剛才李律師說警察已經控制住席沐萱了，我嚇得手都在抖。”
“我沒事。”
韓靈粹對着鏡頭笑了笑，把手腕上的紅痕藏在身後，“就是一點小擦傷，不礙事。”
鏡頭突然晃了一下，尋尋的小腦袋湊了過來，手裏還拿着積木。
“媽媽！你剛才爲什麼不接電話呀？我搭了個新的城堡，比上次的還高！”
小傢伙穿着黃色的小外套，眼睛亮晶晶的。
韓靈粹的眼睛瞬間就溼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輕輕的。
“媽媽剛才在收拾東西，沒聽到。尋尋真棒，等媽媽回去，一定要看看我們尋尋搭的城堡。”
“好呀！”
尋尋舉起積木，對着鏡頭晃了晃，“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畫了好多小餛飩，都貼在冰箱上了。”
“快了，等媽媽這邊再穩定一點，就接你過來玩。”
韓靈粹看着屏幕裏的兒子，心裏的疲憊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暖意。
沈寒星接過手機，輕聲說：“你別太累了，席沐萱的事解決了，就好好休息幾天。工作室的事，慢慢來也沒關係。”
“我知道。”
韓靈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屏幕角落裏的軒轅閣身上，他對着她比了個“安心”的手勢，眼神裏滿是關切。
掛了電話，工作室裏又恢復了安靜。
韓靈粹走到二樓，把散落的布料重新疊好，把被小刀劃壞的設計稿收起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李律師發來的消息：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席沐萱的引渡手續已經在辦了，她交代了和姜姝彤的部分犯罪事實，對你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後續不會再麻煩你。”
韓靈粹把被小刀劃壞的設計稿收進抽屜時，指尖忽然頓住。
稿紙上那道歪斜的劃痕，像極了老街區裏蜿蜒的石板路。
前幾天警察做筆錄時提到，這片老街區要啓動“有機更新”計劃，其中核心的“社區公共文化空間”項目正在招標。
要求設計師既保留建築肌理，又能注入現代功能。
她盯着稿紙上爬滿常春藤的窗戶線條，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不如試試。
……
當她帶着“拾光集”的設計方案走進招標現場時，確實成了全場的“異類”。
左邊是主打極簡玻璃幕牆的國際建築事務所，右邊是擅長高密度商業綜合體的本地設計院。
只有她的展板上，畫滿了老磚、木樑和向日葵造型的中庭，方案裏寫着“不推倒一棵老樹，不拆一塊能修復的舊牆”。
“韓小姐，”招標評審席上，白髮蒼蒼的建築泰斗陳院士推了推眼鏡。
“你方案裏提到的‘保留倉庫的木桁架’，從結構安全角度，怎麼解決現代荷載問題？”
韓靈粹早有準備，她打開平板裏的三維模型，指尖劃過屏幕上隱蔽的鋼結構支撐。
“我們會用Q355鋼做暗梁，嵌入木桁架的節點處，既不破壞原始外觀，又能承載二層繪本館的書架重量。就像給老人搭扶手，看不見卻能托住重量。”
可質疑聲沒停。
後排突然有人舉手：“你之前只做過軟裝，憑什麼接這麼大體量的建築項目？”
她擡眼看向說話的男人，深吸一口氣，把平板轉向全場。
“我沒有大型建築經驗，但我在這片老街區住了半年。知道花店老闆娘每天四點要搬花架，知道面包店的烤箱需要380V的專線，知道孩子們缺一個能跑能笑的中庭。這些不是靠資源能摸清的，是靠每天蹲在巷口看出來的。”
她的話讓現場靜了幾秒，陳院士忽然點頭。
“建築的本質是爲人服務，你抓住了核心。但施工難度和成本，得再細化。”
他這麼說，基本是已經確定韓靈粹方案了。
別人雖然羨慕，但也沒多說什麼。
畢竟這件事都是各憑本事。
韓靈粹也以爲自己的事業迎來了新的臺階。
沒想到……
真正的坎，在中標後才到來。
施工隊進場第一天，工頭就拿着圖紙找她。
“韓工，這面老磚牆，表面都酥了，要麼全拆了重砌，要麼就別用，不然澆築混凝土時肯定塌。”
韓靈粹跑到工地，蹲在牆根前摸了摸。
磚縫裏還嵌着幾十年前的草筋，指尖一碰就掉渣。
可這面牆是老居民的念想！
她咬咬牙：“不拆。你給我三天時間，我找方案。”
三天，她幾乎沒閤眼。
白天泡在建築檔案館，翻出民國時期的施工圖紙，發現這面牆用的是“三順一丁”的砌法，骨子裏還結實。
晚上視頻時，尋尋舉着積木喊“媽媽，搭歪了可以用小方塊墊呀”，倒給了她靈感。
 |
 |
她聯繫到做古建築修復的師傅，定製了和老磚同材質的“補磚”。
再用糯米灰漿填補酥化的磚縫，最後在牆內側做了一層50mm厚的纖維水泥板。
既保住了外面的“舊模樣”，又築牢了裏面的“新骨架”。
可麻煩接踵而至。
項目進行到第三個月，突然接到通知：
老街區地下發現了清代的排水管網，原定的地基位置要後移3米。
這意味着，她設計的中庭樓梯要重新改，二層的手作工坊面積會縮水，甚至連面包店的預留煙道都要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