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剛要入秋,泠江的氣候向來四季如春,大片的光影從山頭探出,透過枝椏溫柔的落在瀝青路面上,數道光影斑駁交錯。
複式公寓的長廊裏響起一陣稚嫩的嗓音,很軟還帶了點兒奶氣,
“起來!
我要你看得見
再大的風雨
要用力飛
起來!”
這歌是五月天的《起來》,小屁孩來來回回就只會唱這幾句,還是之前從母親大人孟雲玫那學來的,小孩兒不貪睡,到了點就起,一起來整個屋裏安安靜靜就他一個在晃悠。
晃悠半天覺得不舒服脫了上衣,光着膀子單手甩着衣服在一條長廊裏從頭至尾的唱起了這幾句歌詞。
過了會兒,主臥裏不出意料的傳出了孟雲玫煩躁的咆哮聲,“殷梓!你再不把嘴給我閉上,今天你一口飯也沒得吃!”
這句話的震懾力不小,殷梓極慫的瞬間禁了聲。
應着這聲,裏屋裏的殷初也徹底清醒了,飄窗前的嫩黃色窗簾遮了一半,另一半朝陽宣泄。
殷初睜開眼與白花花的天花板對視着,半晌無聲的彎了脣。
她的房間裏邊有一個小小的獨衛,她換好衣服簡單的洗漱了下開了門。
殷梓就着陽臺的玻璃門前坐着,他像是有點委屈,腦袋耷拉着,光溜溜的膀子交叉於胸前,小殷梓的眼睛跟殷初一樣都又大又亮,睫毛也彎彎長長。
他眨巴着,一個人嘟着脣瓣與陽臺外的風光相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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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初被他可愛的心一軟,去摸他亂糟糟還豎着幾根毛的短髮。殷梓頭上傳來了觸感,下意識轉頭去看她,聲音奶聲奶氣的,“阿姐。”
殷初輕笑了聲去哄他,“阿梓乖,阿姐要去上學了,阿梓乖乖在家等媽媽起牀,好嗎?”
殷梓今年五歲半,還沒開始上學,他不太懂可也知道殷初上學的事是不能被耽誤的,所以他收起了點委屈,呆呆的說,“阿姐放學記得給我帶根棒棒糖回來喲。”
殷初軟聲應好。
殷初離開了家沿着瀝青路向着泠江一中走去,泠江一中是泠江市裏最好的高中,面積也大,不過也包含着初中部,但是離高中部並不算近。
殷初初中不是一中初中部的,而是泠江市裏的另一所重點初中,離家遠所以她是住宿的,家裏人想讓她讀個近點的高中,所以在初三六月中考後她報了泠江一中。
而今天就是報道的第一天。
途徑一家看起來有點老舊的百貨超市她停了下來,有兩個門,一個靠近收銀臺,一個靠近貨架,她就從後門走了進去,在一排排貨架上看着,找到了自己喜歡吃的草莓味面包,還在冰箱裏拿了瓶酸奶去收銀臺裏結賬。
收銀臺上坐着個少年,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撐着個腦袋像是有些無聊,眼皮耷拉着,空着的那隻手來來回回的敲着桌面。
甫一眼前落下陰影,他擡了擡腦袋,而也就是這一眼讓他滯了呼吸,他收起了撐着腦袋的手,站了起來,出口的聲音青澀還帶了點結巴……
“你…你你好,請問你要什麼服務?”
“……”
什麼服務?
這個年齡段的少年愛多想,這話剛出口就覺得帶了點不對勁,他連忙呸了一聲…
“對不起啊……”
殷初抿着脣搖了搖頭,接過話頭,“沒事,我要結賬。”
說着她把自己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陳則接過看了眼,頓了下掃了眼旁邊的掃描儀器,半晌擡了擡眼跟眼前的女孩對視。
他尷尬的笑了聲。
這是他第一次後悔沒學着怎麼去用這玩意兒。
他不好意思的出口,“不好意思,你等下啊。”
說完他連跑帶跳的進了收銀臺裏的小屋子裏,少年嗓門不小,還帶了點急,所以殷初全都聽的見,“弋哥!快起來!天大的事啊,你家那個收銀機器怎麼弄啊!”
“弋哥!”
他來來回回驚天動地的叫人,那個倚在懶人沙發上闔着眼補眠的少年被擾了清夢,皺緊了眉頭,他的手臂被陳則那個傻逼搖着,想當聽不見接着睡也根本不可能。
他有點兒起牀氣,還不輕,昨晚去了網吧通宵了一晚,好不容易在天空泛着魚肚白的時候來這兒補點覺,結果還沒睡兩小時就被吵醒。
煩。
真的煩。
少年面容清冽帥氣,棱角分明帶了點兒硬氣,眉宇英氣,他煩躁的扯回自己的手,倦怠的睜開眼,嘴裏毫不客氣開始罵,“有屁放,別逼我動手。”
陳則早在見了殷初的第一眼就心花怒放了,這會兒也不像平日,根本就不把陸銘弋的威嚴放在眼裏,嘴角還咧着笑容傻笑着,看到陸銘弋醒了連忙道,“有人買東西,結賬哥。”
聞言,陸銘弋半睜着眼掃了他一眼,最後也沒覺得他嘴角里傻逼的笑反常,煩躁的拿過他手裏的東西,從懶人沙發上站了起來。
少年長得很高,身形清瘦,站起來要比陳則還要高上半個頭,他半低着頭,此時此刻還帶着沒睡飽的起牀氣。
他來到收銀臺前,彎着腰熟練的拿過掃描槍,‘滴滴’兩聲,電腦上顯示了幾個數字,他的聲音格外好聽,有股子懶散與磁啞,他低頭隨意的掃了眼那個數字,開口道,“七元。”
像羽毛一樣撩人,輕輕的卻也是甚不在意的掃過人的心尖。
少年穿着一身簡單的白t黑褲,慢慢靠過來的時候,一股淡淡又清冽的菸草味涌入鼻腔,殷初坦然的看着他,聽到他的聲音後拿着手機打開了收款碼去結賬。
又是‘滴’的一聲,交易完成。
少年自始至終也沒有正兒八經的擡眼去看殷初,渾身懶怠的像是沒有骨頭,連擡頭去看人的力氣也沒有似的。
殷初並沒有覺得不禮貌,而是拿過東西,聲音小小的回了句,“謝謝。”
然後走出了百貨超市。
快要七點了,陽光較之剛剛要烈了點,她剛從室內出來有點不習慣,擡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而後開了包裝,溫順的吃起了手上的東西。
陳則在殷初剛走的前一腳就從裏屋裏出來了,出來後看到收銀臺裏就站了路銘弋一個人,他走前微微擡了腳尖去攬他肩頭,語氣雀躍,“弋哥,看到沒有那個女孩,我第一次見到那個溫柔那麼純的女孩子。”
陳則話音剛落,陸銘弋不知道爲什麼應景似的腦子裏突然想起自己餘光裏見着的一身白色棉裙的人。
他這人性子天生倦怠,腦子大多時候都處於待機狀態,說白了就是不喜歡思考。
剛剛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好像是挺軟的。
是衣服或者又是人?
陳則說完想起什麼,還不忘拉踩着,“比你那新女朋友方卉要好幾百倍吧。”
說到這,他瞟了眼陸銘弋一張帥的過分的臉,也不知道爲什麼,陸銘弋就喜歡那種又裝又純還作的要死夾着個聲音說話的女生。
之前他也覺得還好,畢竟顏值擺在那的確都很養眼,可如今見着了殷初,這一對比。
嘖,太強烈了。
陸銘弋不知道聽沒聽見他調侃的話,慢吞吞轉過頭與陳則對視,下一瞬眼神不善的落在他攬着他肩膀的手臂上。
跟刺一樣。
陳則下意識沒忍住哆嗦了下,呵呵的收回了手。
今天見着了美女,膽大了。
陸銘弋淡嗤一聲,回頭繼續向着裏屋裏走,不出意外是回去接着跟周公幽會。
陳則看着他的背影,沒忘記提醒一句,“弋哥,你今天開學。”
陳則話說了出口,卻是沒想讓陸銘弋回答。
畢竟他這人很懶。
可他沒想到就在他剛剛說完的那一刻,裏屋裏傳來陸銘弋淡淡的又像是渾不在意的語調,“是嗎?”
不知道爲什麼,陳則覺得這句‘是嗎’回答的不是他說他開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