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章才想拒絕。
葉濯便已經站起來了。
“雖說是兄妹,賀章兄住在你這裏也總是不合適的。”
說着,都沒問賀章和榮儀貞的意見,直接一個眼神,外面候着的牽機和牛慶便上前,直接將賀章擡了起來。
三人腳步匆匆,幾乎是搶了賀章就要往外跑。
葉濯留在最後,攔住要追着兩人的榮儀貞,笑的得意:
“湉湉放心,賀章住在我那兒,我派護衛跟着他,養到春闈,保準他平平安安。”
養到春闈……
榮儀貞莫名覺得葉濯這詞用得有點奇怪。
不過正好她最近要忙着挑鋪子招人,的確沒有太多時間護着賀章。
何況榮家還有鄭秋華和金成在虎視眈眈,也不能說完全安全。
“那就拜託你了。”
榮儀貞笑着,伸手拉住了葉濯的衣袖。
此時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榮儀貞拿出回來途中買給葉濯的甜白糯米糰子,雙手捧在手裏。
她踮起腳尖,微微仰着頭,眼神亮亮地看向葉濯。
“我回來的路上,特意去了趟素心齋,給你買的點心,高不高興?”
葉濯一雙狐狸眼向下,看了看榮儀貞手中各個白胖滾圓的糯米糰子。
隨即,又擡起眼睫看了看榮儀貞。
常年待人冷淡的權臣在榮儀貞面前卻總是笑得那樣溫和寵溺:“榮小糰子,又有事求我?”
“你先嚐嘗嘛!”
榮儀貞騰出一隻手,捏了點糯米糰子,送到葉濯嘴邊,眼巴巴地等着人吃進去。
葉濯一頓,耳尖隨即發燙,一顆心激烈跳動得呼吸都有些不穩。
互相餵食……
自從榮湉湉長大後,還從未與他有過這般親密的時候。
這樣真的可以嗎?
“葉大人?你想什麼呢?快點!”
隨着榮儀貞的催促,葉濯暗自垂在身側的雙手捏成了拳頭,試探性地張嘴,含住了那一小點甜白糯米糰子,甚至不小心用脣峯含住榮儀貞粉嫩的指尖。
脣峯與指尖相碰的剎那,饒是一貫大咧咧的榮儀貞也是臉上一紅。
“這……”她瞪大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紅着臉頰退後了兩步,神情彷彿森林中的小白兔偶然遇見可怕的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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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濯上前兩步,探臂抓住她背在身後的手,狐狸眼促狹地眨了眨,似笑非笑揶揄道:
“不是要餵我吃你買的點心嗎?榮小糰子,你跑什麼?”
“我?”榮儀貞深吸口氣,她不想在葉濯面前表現得那麼沒出息。
舅母說過,若她長大,遇見了喜歡的男兒,初次與他相處時萬萬不能落了下風。
否則一開始被壓制,就只能一輩子被壓制。
她討好葉濯讓人幫她辦事是一回事。
等事情辦完了,她可不想一輩子被葉濯壓制。
等下……
榮儀貞驚訝於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爲什麼會覺得,自己有可能一輩子和葉濯在一起呢?
“我才沒有跑。”榮儀貞強迫自己往前兩步,仰起頭,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她問:“你嘗過這糯米糰子了,裏面的餡料是素心齋出的新品,好不好吃?”
“好吃。”
葉濯說得言簡意賅,手裏還抓着榮儀貞才被他含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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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向下,望着那還沾着糯米粉的嫩紅指尖,聲音輕緩又好聽,卻意有所指:“確實,我從來沒吃過。”
榮儀貞腦子轟的一聲,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要炸開。
她飛快抽回自己的手,把剩下的一整份糯米糰子都推到葉濯懷裏。
“好吃就都給你吃。”
葉濯哼笑,抱着糯米糰子的紙盒,不緊不慢問榮儀貞:
“今日對我這般好,又是有什麼事情想要找我?”
提到了重點。
榮儀貞不是隻會臉紅害羞的小女兒,她馬上晃了晃腦袋,把那些羞窘旖旎的心思使勁往心底壓了壓。
再次仰頭看向葉濯時,還是同最開始那般的狗腿討好:
“你知道我想要把母親留下的鋪子拿出幾間,做些買賣,依葉大人覺得,當下可有適合我的生意?”
葉濯打量她那雙亮亮的眼睛,須臾,問道:“你爲什麼要問我?”
榮儀貞眼睛眨了眨,爲什麼要問葉濯?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若說身邊能說上話的人,近有紫電、青霜和三嬸母。
榮府之外,舅母、外祖母、舅舅和表哥都樂意做她的軍師。
可她就是想問葉濯。
做事情前,哪怕是閒聊,也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同葉濯商量。
哪怕今日早晨起來,看見屋檐下有個形狀奇怪的冰凌,榮儀貞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說給葉濯分享。
“我就是想問你啊。”
她理不直氣也壯地歪了歪腦袋:“我和你是一夥兒的啊,我要做的事情,如果剛好你需要,那就最好了。”
“可萬一,我要做的事情說不定對你有害,我提前問你,你告訴我,我就不做了。”
榮儀貞解釋的很真誠,一張嬌若芙蓉的小臉認真得不行。
葉濯低頭看着她,恍然間覺得她的臉,與幼時那個圓滾滾的小胖糰子重疊。
他還記得那天,小糰子用身體絆倒了刺客,肋骨被狠狠踢了一下,脣角都是血。
可她不哭也不鬧,而是用短胖的手笨拙地撐起自己圓滾滾的身體,朝着他跑來。
灰撲撲的一張臉,被眼淚沖刷出兩道乾淨的白痕。
她抱着他哭,哽咽得可憐,明明自己疼得直髮抖,卻還是擔心着他。
“嗚嗚嗚,小哥哥,你沒事,真是太好啦。我以爲,你要被殺死啦。”
想到這裏,葉濯鬼使神差地伸手,兩指輕輕捏了捏榮儀貞嫩白的臉頰,帶着誘導語氣問她:
“如果是這樣,你想問便問就好了,買點心做什麼?”
“你是葉大人啊。”榮儀貞蹙起眉頭,有點不滿這人今天的問題怎麼這麼多,“滿京城的人若有事問你或求你,不是都要討好你嗎?”
“你和他們不一樣。”葉濯打斷榮儀貞的話。
他心裏有氣,捏着榮儀貞臉頰的手便多用了半分力道。
“嘶。”榮儀貞倒吸口氣,‘啪’的一聲打掉了葉濯的手,兇怒地看着他,“幹什麼?你弄疼我了!”
葉濯擡手看看自己手背上被人無情打出的紅痕,笑了笑。
這小丫頭最近人養胖了些,力氣也比從前大了。
挺好挺好。
脾氣大、力氣也大,還會點武功的小姑娘,先不管她會不會欺負別人,至少她自己不吃虧。
他舉起那隻帶着紅痕的手,展示給榮儀貞看:
“榮湉湉,滿京城裏,除了你,誰還敢打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