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傢伙都在默默地為紀鶴深祈禱。
三個加起來剛好十八歲的孩子,虔誠的對上蒼許下自己的願景。
小小的身軀,蘊含着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
而舞臺上的紀鶴深還在和病魔做着堅強的抗爭。
嘹亮的唱腔不斷迴響,震撼着觀衆席的每一位觀衆。
此時,紀鶴深早已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在腳上的一來一回,和耳畔不斷迴響的唱腔中,他的眼前不斷浮現出他的一生。
三歲時,父親重病離世,母親改嫁,他跟隨年邁的爺爺長大。
從那時起,他就要扛起家裏的重擔,為了餬口飯吃,他跟隨師父開始學習唱京劇。
雖說唱京劇三個字看起來簡簡單單,實則卻要歷經千辛萬苦。
這唱京劇講究腔調,聲音的洪亮。
三歲的紀鶴深每天聽見雞鳴聲就對着河邊吼了起來。
那時的他,每一句腔調都不在調上,被師父罵的狗血淋頭。
為了留在戲班裏,他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六歲的時候,他開始跟着師父學京劇的走步。
如何一邊唱着京劇身子跟着扭動,他沒日沒夜的練習。
小女孩的嬌羞,王侯將相的霸氣,老太爺的吃力費勁,老太太的步履蹣跚。
為了給自己掙個好前程,他拼了命的學。
也是在六歲這年,和他相依為靠的奶奶去世。
至此,他再也了無牽掛。
十二歲。
因為過硬的基礎功,師父讓他以小旦的身份出場,在京劇裏飾演小孩子。
因表演出色,九年的努力在這一刻得到認可,成為了師父最中意的徒弟。
十七歲。
你帶着一身的本領,早已成了戲班裏的頂樑柱,師父很欣賞你,便同意了你和他女兒的婚事。
也是這一年,師父將京劇戲班班主的位置交到你身上。
十八歲。
你和喜歡的人正式拜天地辦酒席,成為夫妻。
自此以後,你的肩上不僅扛着班主的身份,還要養家照顧孩子。
二十五歲。
一直沒有懷孕的媳婦突然懷孕了,聽到這個消息你歡喜的很,結婚六七年,你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
這一年,你媳婦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可她卻因為羊水栓去世了。
二十六歲。
你一邊要顧及着戲班裏的營生,又要照顧尚在襁褓裏的兒子,既當爹又當媽,可你為新生命的到來甘之如飴。
三十歲。
你知道學京劇有多苦,見兒子對京劇毫無興趣,就將多年的積蓄拿出來送他上學。
隨着時代的進步,你看到了知識的重要性,為了讓兒子有個好前程,你不分晝夜的勞作掙錢,只為送他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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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歲。
隨着互聯網的逐步擴展,電視和電影走入了人們的生活之中。
以前需要買票去戲班裏看的京劇,現在只需要一臺電視就能看。
在這一刻,你第一次對養家餬口有了壓力。
戲班裏的生意越來越差,為了賺錢你只能帶着戲班子走南闖北,沒日沒夜的唱京劇來養活戲班。
四十歲。
在互聯網的衝擊下,京劇表演落寞下來了。
即便沒日沒夜的唱着京劇,也沒人願意繼續看了。
戲班裏那些和你朝夕相處的師弟師妹們都為了生活選擇離開戲班。
這一年,龍鳳京劇戲班徹底解散。
而你完全失去了靠老本行吃飯的命運。
四十一歲。
你為了兒子以後娶媳婦安家,開始融入社會。
最初你只能憑藉體力幫人家扛重物,後來你發現身體吃力,開始嘗試送快遞,跑外賣。
可你發現微薄的收入並不足以支持兒子上大學的錢,於是你沒日沒夜的開始打零工,給孩子攢下娶媳婦的錢。
四十六歲。
你兒子吃上了國家飯,你為此高興不已。
可他卻要娶一個髮廊妹結婚,並且以死相逼。
你最終無奈,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意他要娶妻的念頭。
四十七歲。
儘管兒媳婦喜歡給你甩臉色,可她為紀家揚眉,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而你也正式成了爺爺。
為了送孫子去最好的學校,你又開始咬牙堅持,日以夜繼的幹活。
你拿着自己的工資給兒子和兒媳婦換了套大平層,只為給孫子最好的學習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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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
你仍然在操勞,身上除了給自己留下的棺材本的養老金,其他的錢全部給了兒子,只為讓孫子過得稱心如意。
五十五歲。
你感覺身體特別不舒服,這時一直捨不得花錢的你才去醫院檢查。
被醫院通知已經是腦癌晚期,再不入院治療就沒有生的希望。
得知這一消息的兒子和兒媳,榨乾你最後的錢,直接將你送去敬老院。
再後來,他們時常帶着小歐來看你,但話裏話外都是索要傳家寶。
你被親人趕出家門後,變得內向自卑,成了名副其實的空巢老人。
這一刻,你變得性子冷漠,是其他人口中的怪老頭。
直到遇見辰辰和他媽媽。
你才感覺到被光照耀到身上。
一天前,你被家人欺負的時候,是一個小小的身軀擋在你身前,不顧一切的保護着你。
你終於明白,即使最親的人可能會傷害你,但這世上總有人會帶着光照耀到你身上。
你感覺到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你怕自己哪天睡着就睡不醒了,於是你向辰辰說出了你的臨終夙願。
此刻,在舞臺上唱着京劇的你格外的滿足,幸福。
只是看着陪伴了自己一輩子的京劇後繼無人,你心裏莫名的驚慌、遺憾。
你多麼希望,京劇表演能夠傳承下去。
當你聽到辰辰媽媽那穿破雲霄的吶喊聲時,你明白京劇沒有在世界上消失。
你看着姜婉晴怒號的嗓子,抑揚頓挫的唱腔忍不住淚目。
原來,哪怕這世界上會有陰霾,可總有一小塊的陽光會照耀到你。
鮮花會有的,掌聲也會有的。
回過神後,看着臺下無數的觀衆,紀鶴深忍不住落淚了。
慢慢的聲音歸於平靜,唱腔戛然而止。
就在他手足無措之時,一個溫暖的懷抱穿越舞臺涌向了他。
此時,一道稚嫩溫柔的聲音響起,“爺爺不哭了,我已經從生死簿劃掉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