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了校門,雨聲淅淅瀝瀝,砸在傘面上,陸銘弋一手撐着傘,另一隻手勾着殷初的肩把她緊環在自己的身側。
校園落在身後,逐漸朦朧,整齊規整的教室窗口亮着一盞又一盞白熾燈,那裏坐着許多爲前途拼搏的少年與少女。
下雨天,道路上往來的人少之又少,以往煙火味十足的街道也變得空蕩蕩的。
四周靜的嚇人,腳步聲越發明顯,一步一步的落在地上,濺起一地水花。
泠江一中通往街區的這條道路不算平整,泥濘路最怕下雨天,一下雨便就蓄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黃泥混在其中,雨滴砸落,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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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弋突然停下步子,沉着眼望着前方黑漆漆的道路。
殷初跟着停下動作,望向他輕聲問,“怎麼了?”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她的腳下,她穿的是這個年紀裏女孩子都喜歡穿的小白鞋,漂亮小巧,鞋面上不可避免的溼了大半,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出一點點光亮。
他突然輕笑出聲,“我揹你走吧。”
話剛落下,殷初就愣住了,反應過來連忙擺手。
既驚異又嬌羞,“不用,我沒有那麼嬌氣,我可以自己走的。”
她說到後邊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因爲他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
他彎腰看着她,傘面傾斜在她這邊,雨聲落在了他裸露在外的衣袖上,滲了進去後悄無聲息。
他聲音很蠱,最起碼在殷初的耳裏是這樣的。總帶着他的性子裏肆意懶散又帶着對她無法掩蓋的偏愛。
他笑說:“我知道,就是想背揹我女朋友。”
就是想背揹我女朋友……
這叫她如何不心動。
陸銘弋的背寬厚有力,男生體感大多較高,他又不愛穿厚衣服,她伏在他背上,感受着由他背脊傳來的溫熱。
她雙手自然的攏在他脖間,用着一隻手舉着那把傘,他步伐穩健,地上坑坑窪窪的泥濘路硬是被他走成了平地,水聲滴滴答答的響。
她下巴撐在他肩上,莫名困頓。
陸銘弋是第二個背過她的人,第一個便是殷正康,後來被殷海峯接回去沒過幾年殷梓便降生了。
一家子出去玩,回家的路上,殷梓總會累的在殷海峯的背上睡着,而她只是被孟雲玫牽着走。
她困的厲害卻還是強打精神的睜着眼,許是殷海峯發現了,會安慰的同她商量道,“爸爸抱你走好不好。”
她看了眼身後睡着的殷梓,卻搖了搖頭。
殷初自小便是個很懂事的姑娘,她喜歡以善意對待這個世界,會提前站在別人的角度裏思考問題,所以即便她鋒芒再盛,接觸過她的人,也很少會對她生厭。
她明白父母都很愛她,只是她自己固定思想的認爲她長大了,成了姐姐,就應該承擔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責任。
最起碼不應該隨意任性。
爸爸背了弟弟,再抱起她,會很累的。
可如今陸銘弋卻對着她說‘我就是想背揹你’,可路上那麼多水坑,她又怎麼會不明白。
這世界總會有那麼一個人出現,是爲了來全心全意的守護你,護着你的童真、任性、矯情。
不會過多過問你的感受,只會下意識的想要把最好的給你。
把你當公主一樣,誠心對待。
“阿弋…”她突然輕聲喚他,語氣有些低,語調連綿細長,“我好喜歡你啊。”
身下的人明顯頓住了,步子都慢了些許。
許久她眼睛都輕微閉起,懶洋洋的把自己全身心都交給他時,聽到了那句迴應。
“我也是。”
–
袁敏出了學校走到半路才突然想起自己有東西落在了階梯教室裏,氣的腳一跺,瞬間濺起了無數水花。
滲進了褲腳裏,她低頭一看,煩躁更甚。
她撐着把單人傘原路返回,道路黑漆漆的,她膽兒一般,昏暗的路燈讓氣氛更爲詭異。
她只能一邊深吸一邊加快步伐的往學校趕。
結果還沒走到校門就看到了張熟悉的臉龐。
少女氣質溫柔隨和,正乖乖的被一個高大的身影親暱的攏着。
她快步走到一側的轉角處,掩蓋住自己後又揉了揉眼,確確實實的沒看錯人。
就是殷初!
袁敏大喜過望,連忙掏出手機。
那是部早已過了時的手機,是她媽媽不要了後隨意扔給她的,屏幕邊上還藏着幾條碎裂,破舊又普通,她光開機都花了點時間。
她點開相機功能後,將手機探出對準他們,她心臟怦怦亂跳,連拍了好幾張。
最後像賊一樣躲進角落裏,看着剛剛拍來的照片。
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伏在了高大的少年背上,少年下顎凌冽,薄脣抿直,看起來有些兇。
可當袁敏兩指滑動着屏幕,將少年的臉放大時,心口霎時漏掉一拍。
陸銘弋。
學生時代,不僅僅只有男生會喜歡對漂亮的女生評頭論足,女生也會。
她在普通班,班上好玩的八卦的比比皆是,從去年高一剛入學開始她就聽到了的,女生們對學校的男生進行顏值排名,紛紛一致的將陸銘弋放到了榜首。
班上較爲漂亮的女生不由意淫,“你們說我如果對他死纏爛打的話,他有幾分可能性跟我在一起?”
這話一出,瞬間有女生笑出了聲,“逗我呢?你要不要看看他歷任女朋友長的什麼樣?”
“不管哪種類型,各個爭奇鬥豔。而且就算他女朋友都漂亮成那些個樣子了,你見過他收過心嗎?不都是兩三個月就換?”
“我知道啊。”被打擊的女生嘆了聲,最後卻憧憬的撐起臉,“但他就是太帥了,他眼神不經意看過來時我腿都會軟。”
袁敏並沒有摻和進她們的話題裏,確切來說,她向來看不起這些不好好學習心思一味放在別處的女生。
可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也會爲此好奇,爲此遐想。
某一次,她在走廊裏學習,裝作不在意的卻來到了他所在班級的門口。
於是看到了他。
他被人羣簇擁着,背靠欄杆,耳朵裏塞着一副耳機,神情專注彷彿穩操勝券,過半晌他拿開手機,眉眼肆意飛揚,周圍的人瞬間擁過去。
高呼,“弋哥牛逼。”
他懶洋洋的將腦袋向後仰,嘴角勾着一抹放肆的笑,他有些疲倦的轉動頭,最後視線卻猝不及防的落在了她的這個方向。
袁敏瞬間方寸大亂,眼睛瘋眨,嘴裏裝模作樣的揹着東西。
真的。
他一眼,便看的人腿軟。
爲他俯首稱臣。
袁敏很普通很普通,自知自己沒那個資格入他的眼,於是便也壞心思的想,最好誰也得不到他,他就這樣,即便和無數人在一起,也沒有最終的歸宿。
另類的角度裏,她便也算得到他了。
可是……此時此刻,袁敏看着被自己放大的那張面容,即便他依舊是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可卻沒有絲毫的不耐,他心甘情願的被身上的少女伏騎,爲她掃盡所有陰霾。
袁敏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陸銘弋沒有爲殷初動心。
嫉妒瞬間染紅了她的眼。
憑什麼啊。
她不明白。
同是女生,爲什麼殷初什麼都有,好的家境,出衆的長相,還有所有人爲此稱讚的成績。
到最後,就連…就連陸銘弋都是她的。
而她卻什麼也沒有。
袁敏並不算聰慧,只是剛好對物理有一定的靈敏度與興趣加之自己格外的努力,才讓她在物理這一學科得到了相對來說比較高的造詣。
可她的心理素質不行,去年的物理市賽難度突然大大提升,卷子剛放下來,她心態就瞬間崩裂。
她是強撐着考完試卷的,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像生死一線突然被無罪釋放的罪犯。
她是擦着線進的省賽。
第一次補習,對着殷初說出那番刻薄的話也是因爲嫉妒。
她看不過。
看不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一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