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
齊言默扶住曹蔡蔡即將倒下的身體,仔細檢查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她的臉色越發的蒼白,最後指向心口。
想要張嘴,卻被突然的黑線縫住。
白予唐當機立斷抽出小刀剖開心口,一雙眼睛睜開,剛想挖出,它卻連帶心臟爆裂開來。
上官秋予顫顫巍巍的走過去,輕聲喚道:“二師姐。”
曹蔡蔡的眼神黯淡無光,在最後之際看見了父親向她伸手,身爲親傳,是從不懼怕死亡的。
她向父親伸手道:“我還不賴吧。”
手心的掐痕,最怕痛的二師姐,卻一個痛字都沒有說。
上官秋予衝過去抱緊她最後留下的肉體。
白予唐往後踉蹌幾步道:“強化疾病,沒有意識的爆裂,就是爲了活活痛死沾染者,無操控之意。”
齊言默退到最後含着淚看向天邊黑霧。
“師父,這盤棋我們輸不起。”
屍人漸漸清空,景語夕摟住自己的兩個徒弟,張澤麗站在一旁沉默麻木的看着,一滴水落在她的頭頂,片刻就是大顆的雨水掉落,滿地屍體混着雨水,血流成河。
不知是雨水砸進了眼睛,還是眼睛原本的淚水,現在眼眶溼潤一片。
夏侯瑾軒走到白予唐面前,想要開口,卻被林樂安拉住。
白予唐皺眉看向最高峯道:“往上繼續走,一切都不能白費。”
夏侯瑾軒拍了拍林樂安的手道:“瑞雪他們已經上去了。”
林樂安擦了擦眼睛,跑過去從上官秋予的懷裏把曹蔡蔡拉出來,拔下發簪,一點一點把心臟裏殘留的眼珠碎渣挑出來。
上官秋予雙眼通紅,佝僂的後背,雨水清刷着他沾滿血紅的衣服,露出黑白色的宗服,袖腕處繡着一行小字。
上官秋予專屬。
親傳五人都有這個,這是曹蔡蔡親手縫上去的。
她原是下南城的小繡娘,因爲天賦不錯被長老帶回宗門,她的父親十分不願,可也耐不住她的軟磨硬泡。
父親的不願,不只是因爲討厭宗門,更是因爲她生來體弱。
她說話好聽溫柔就是因爲氣力不足,齊言默答應過她父親會照顧好她,可現在……
齊言默擦了擦臉,轉身跟着師父一起往前走着,他們走的很慢。
林樂安終於把那些噁心的東西挑完,上官秋予看了看四周。
“不行,她不能躺在這裏,這裏太髒了,不行……這裏太髒了……”
他扒拉着地上的屍體,想要找出一塊乾淨的地方。
天邊的黑霧越發洶涌,白予唐厲聲道:“拉着他走!”
夏侯瑾軒拉起林樂安,羅思媛和劉覆水拉住上官秋予的胳膊,他掙扎着,連佩劍都扔在一旁。
“這裏太髒了,別讓她躺在那裏!”
“別讓她就這樣躺在那裏!”
走在最前面的齊言默深吸一口氣,突然像是耗盡所有力氣,低着頭單膝跪在地上。
林樂安靠在夏侯瑾軒懷裏捂着嘴巴,就在前不久,就在前不久她們還剛剛說過話。
衆人只能往前走,一切都來的太突然,就在大家以爲終於走過一道坎的時候。
一萬個修士裏面只能出現一個符修,一百個符修裏面只有一個能速畫成咒。
白予唐看着前面的路,想起那個坐在小涼亭一邊咳嗽一邊練習畫符的少女,她閃着亮晶晶的眼睛道:“我馬上就會速畫成咒了,我一定能成爲親傳的!”
少女被內門稱爲病秧子,被說浪費了好天賦,可少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繼續堅持道心,擊敗所有內門弟子,成爲第二個親傳弟子。
白予唐走在最前面,風雨肆意吹動髮絲和衣襟,她再也看不到那個甩符咒撞到手後,在她懷裏求安慰的少女了。
上官秋予漸漸平靜,拿起自己的佩劍,心中只留滿腔恨意,羅思媛和劉覆水看着他自己往前走的背影,擦了擦臉跟了上去。
已經到達最高峯的瑞雪五人,走進大殿,幾名半裸着的尖耳女魔修圍着一位澤明宗弟子,她們的耳朵和前面的矇眼捂嘴魔修一樣,用黑紗綁住。
被圍着的弟子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巴,衣服被扒光,身上全是指甲的劃痕。
瑞雪閉上眼睛提起劍,年止寒搶先一劍橫掃,澤明宗弟子連同女魔修一同閉眼,他得到了解脫。
瑞雪衆人往裏面走着,澤明宗大殿已經完全變樣,粉紅絲帶掛了滿殿,繞過絲帶後面是赤裸着的澤明宗弟子。
蘭信一聲尖叫,躲在年止寒身後,年止寒垂眸擋了擋。
風來安看向溫亦暖,發現她很平靜,便重新看向前面。
瑞雪走過去斬斷四處掛落的粉色絲帶,蓋在了那堆屍體之上。
蘭信捂住嘴巴,扶着年止寒的肩膀,雙手顫抖,她再也不喜歡粉色了。
年止寒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她。
緩過神來的她皺眉小聲對着年止寒道:“對不起,小師弟。”
“你畢竟是我四師姐,我又不會真生你的氣。”
年止寒聳了聳肩回頭看她,繼續笑着說道:“之前罵我怎麼不道歉,現在害怕了,知道小師弟了。”
她笑了笑,扯住年止寒的臉道:“臭小子,我跟你講,你就算是個混蛋,別人也動不了你,你師姐師兄會直接把你鎖在踏仙宗,讓你一輩子害不了人,知道不!”
年止寒勾起嘴角,轉過身背對着師兄師姐,雙眼有些泛紅。
過了一會他背對所有人說道:“我不是混蛋,我只是殘忍的選擇了最好的方法。”
瑞雪擡眸走過去從後背抱住他道:“大師姐知道,大師姐相信你。”
聽到聲音,感受到擁抱的他,緊鎖的眉頭猛地擡高,任由沒用的眼淚滴落。
吞在心裏的話,差點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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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我太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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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這樣懂我,我控制不了……
他握住瑞雪手腕鈴鐺,感受懷抱,這是他日思夜想的溫暖。
瑞雪理解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他很聰明,可太過理性,僞裝成很好相處的樣子,去適應這個世界。
在年止寒第一次說出自己內心的陰暗時,瑞雪是有些害怕的,她怕止寒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後來她想了想,猛然發現,隨後有些欣慰,這代表他真正對她敞開了心房。
她反思自己的愚鈍,沒有第一時間理解止寒。
若是真正自私的人,是不會說出自己的自私,當止寒說出時,就代表他已經改變。
止寒願意爲了她改變自己的本性,明白過來的她內心只有顫抖。
她抱緊止寒,靠着他的頭輕聲道:“若是我們能解決一切,安全回去,我會給你答案。”
年止寒睜大眼睛,用滿含着淚的雙眼轉過頭看着瑞雪,他捂住嘴巴,洶涌的愛意卻還是在眼睛溢出。
控制好情緒,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勾起嘴角道:“原來真的有神明,原來祈禱真的有用。”
蘭信不懂大師姐和小師弟怎麼了,她走過去遞給年止寒手帕道:“別哭了,醜死了。”
風來安意味深長的看着年止寒,作爲止寒的棋友和師兄弟,他似乎明白止寒那滿院的梅花是爲何了。
年止寒視他爲兄長,在他眼裏,止寒一直都是一個心思清楚的少年,大師姐和止寒的事情他不打算去打擾,他的視線悄然落在一旁的亦暖。
溫亦暖轉頭看向他,怔愣一瞬,隨後轉回頭道:“二師兄,外面好像下雨了。”
雨聲淅淅瀝瀝,這世間的心事好像都被沖洗的明明白白。
無人可知,從年止寒在訴說自己心意後他一直在祈求神明,祈求他過去從不相信的神明,祈求他的心意能得到愛的迴應。
這是他在乞丐時祈求神明讓冬季不再寒冷沒用後,再一次相信神明。
金元寶嘖嘴道:“煩死了,天天求求求求,哪裏有什麼神明,就是你大師姐太寵你了。”

